这些天,祁岚几乎没有合过眼。
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三个通宵。
祁冉悦半夜起来,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推门进去,父亲正对着电脑,旁边摊着一摞摞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爸爸,你睡会儿吧。”
“嗯,一会儿就睡。”祁岚头也没抬,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没有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祁岚敲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响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那块地,父亲守了很多年。
从她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父亲就在规划那个项目。
现在那块地没了。
签合同那天她没有去。
祁岚回来换了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她问他卖了多少,他说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只有那块地实际价值的三分之二。
她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爸爸,……”
“够了,没事”祁岚放下汤碗,“撑过这阵子再说吧。”
那之后祁冉悦又把那套婚房和那套公寓挂了出去。
“我和蓉蓉商量过了,”祁冉悦站在书房门口,对着祁岚的背影说,“蓉蓉也同意的,以后我会弥补她的,给她买更大更好看的。”
祁岚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那是你的房子。”
“爸爸,房子以后可以再买。”
祁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那几天他们一家一家地跑债主。
祁岚从前是坐在办公室等着别人来求的人,是在谈判桌上永远不急不缓的人,是别人叫他一声“祁总”会微微点头的人。
现在他却坐在别人公司的走廊里等。等了两个小时,秘书出来说“老板今天没时间”。第二天再去,第三天再去。终于见到人了,他站起来,微微弯着腰,把准备好的方案递过去。
“再宽限几天,”祁岚声音很平,“利息照付。求你别抽贷。”
那个“求”字,祁冉悦听见了。
她站在旁边,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见对面那个人脸上审视的表情,最后点了头,说:“三天。”
“好,谢谢。”祁岚说。
出来的时候,她跟在父亲后面。
他走得很稳,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她却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三天。
钱到账需要五天。
还有两天。
她不知道那两天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