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天
祁冉悦又忘了买花。
她站在墓碑前,空着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懒得拨开。
这已经是第三十一天了,按理说是该养成习惯的,可她什么都没能养成,除了哭。
墓碑上陈蓉的照片还是笑着的。
黑白的,小小的,嵌在灰色石头里。
每次看见这个笑,祁冉悦都想打自己。
“蓉蓉,我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这一个月她把嗓子哭坏了,说话都不像自己的了。
她在碑前坐下来,墓园很安静,松树一动不动的。
她把额头抵在墓碑上开始哭。
“我恨你。”祁冉悦说。模模糊糊的,从膝盖里传出来。“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留下,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这些话她每天都说。
每天的语气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恨,有时候是求,有时候是撒娇,好像陈蓉还听得见似的。
她哭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左边挪到了右边,久到她开始发冷,久到意识开始模糊。
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想的是:我又能再见到你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躺在墓碑旁边的草地上,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头发上粘着草屑和土。
“蓉蓉,我,我回家了。”她对着墓碑说。
没有人回答她。
回到陈蓉的公寓,玄关的灯还亮着。
她出门的时候忘了关,或者说她这一个月都没关过,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换了拖鞋,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一样走到沙发前,倒下去。
沙发上是陈蓉的睡衣,上面有她的味道,双手抱着把脸埋进去,哭了。
这次很安静,眼泪只是流,没有声音。
祁冉悦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抬起手,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室内暖光一碰,折出一道细细的亮痕,目光落在上面,先是平静地看着,眼眶一下就红了,红得很安静,像水漫过河床,没有任何声音。
胃已经没有感觉了,只剩下隐隐的、烧烧的、钝钝的痛,她分不清是胃痛还是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上一顿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瘦了整整一圈,肋骨一根一根的,锁骨像要戳出来,不是心疼自己,而是恨自己。恨自己还站在这里,还活着,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而陈蓉却不在了。
晚上十一点,她哭着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又把所有的灯都关掉。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
在梦里,陈蓉张开双手说要带她走。她又哭了,说着好想你,可没有声音,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陈蓉的枕头上。
凌晨五点月亮还在,可说这话的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