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号,沈屿五点四十就醒了。
闹钟还没有响,窗外还是黑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穿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他穿袜子的时候差点把两只脚穿进同一只袜子里。
他爸妈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背了一个双肩包,包里装了一瓶水、一个充电宝、一本英语单词书,ps: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看…,还有一个橘子。橘子是他昨天晚上专门去超市买的,挑了最久的一个橙黄色的,圆滚滚的,蒂上带着两片绿叶,闻起来有一股清新的柑橘气味。
六点十分,他出门了。天还没有亮,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马路。他走到公交站,等了八分钟,车来了。车上只有三个人,一个老奶奶,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也是赶早班车的学生。沈屿坐在最后一排,把双肩包放在腿上,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个橘子。
六点四十分,他到客运站了。客运站的大厅里灯光惨白,空气里混着柴油和方便面的气味。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吃包子。沈屿排了五分钟的队,买到一张七点发车的票,隔壁市,票价四十八元。
他拿着票走进候车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震了。
“起床了吗?”顾柏发来的。
“在客运站了。七点的车。”
“这么早?”
“说了早一点去,可以多待一会儿。”
“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不饿。”
“买点东西吃。三个小时的车,不吃东西会胃疼。”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胃了?”
“从你说你胃疼过的那天开始的。你说你初中有一段时间不吃早饭,胃疼了两个月。”
“你记得这个?”
“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沈屿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他站起来,去候车厅的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面包是豆沙馅的,甜得有点腻,牛奶是温的,刚刚好。
六点五十八分,他开始检票了。他拎着双肩包走过检票口,上了大巴车。车很旧,座位上的布套有些褪色,窗帘拉了一半,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双肩包放在腿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车窗外的照片,发给顾柏。
“上车了。”
“窗外的风景好吗?”
“好。天还没亮。客运站的灯亮着。有人在搬行李。”
“你在车上干什么?”
“坐着。在想三个小时之后的事。”
“什么事?”
“见到你。”
顾柏没有回消息。沈屿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大巴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客运站,驶入公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天边开始发白了,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然后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来,照在车窗上,把那一层薄薄的雾气照成了金色。
沈屿看着那道光,觉得三个小时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八点十五分,顾柏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窗外的雪,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照片的角落里,那只叫橘子的猫蹲在窗台上,圆滚滚的,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它今天来得特别早。可能知道你要来。”
“它怎么知道?”
“我告诉它的。”
“你怎么告诉它的?”
“我说‘今天有人来看你,他给你起了名字’。”
“它听懂了吗?”
“它喵了一声。可能是听懂了。也可能只是饿了。”
沈屿放大照片看了看那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圆圆的,亮亮的。他觉得这只猫和顾柏有点像。安静,警觉,不太容易靠近,但一旦信任了一个人,就会每天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风雨无阻。
“它现在在干什么?”
“蹲在窗台上看外面。可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