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没睡着。
不是因为认床。他这十几年睡过的地方太多了——破庙、树洞、荒郊野外的乱葬岗,哪个都没让他睡不着。
但今夜不一样。
他躺在这间西厢的榻上,睁着眼看房梁,耳边是春山的夜风,呜呜地吹过窗缝,像有人在远处哭。
那只蛾子还在梁上。
谢朝暮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院子里的老树在风里轻轻晃动,影子也跟着晃,晃得人眼晕。
谢朝暮侧耳听了一会儿。
正屋那边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老树,枯叶,青石地面,还有后院的井。
谢朝暮站在廊下,看着那口井。
井沿上的青苔在夜里看着发黑,井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白天那句话——“井别靠近”。
为什么?
他抬脚往后院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身后有人。
谢朝暮没回头。他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那人脚边。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起几片枯叶,沙沙响。
“睡不着?”
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那副懒懒的调子。
谢朝暮转身。
沈渡川站在廊下,只穿了一身中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袍,头发也没束,散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冷白色的光里。
他看着谢朝暮,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那口井的方向。
“想去看看?”
谢朝暮没答。
沈渡川走下台阶,朝他走过来。步子很慢,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
他走到谢朝暮面前,停下来。
离得很近。
近到谢朝暮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很淡,像是什么草木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味。
沈渡川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夜里看着更深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透。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渡川说。
谢朝暮抬眼:“什么不是时候?”
沈渡川没回答。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