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朝暮推开门,沈渡川已经站在院子里。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袖口束紧,腰间多了一把短刀。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眼下的青灰色照得分明——昨夜大概又没睡。
谢朝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走?”
沈渡川点头,转身往后院走。
谢朝暮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绕过那棵老树,站在井边。
这是谢朝暮第一次在白天仔细看这口井。井沿上的青苔比夜里看着更厚,一层叠一层,最底下那些已经发黑干枯,像是积了许多许多年。
沈渡川蹲下来,伸手探进井口。
谢朝暮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站起来。
“它在等你。”他说。
谢朝暮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
“下去之后,”沈渡川看着他,“不管看见什么,别松手。”
“松什么手?”
沈渡川没答。他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递给谢朝暮。
谢朝暮低头看了看那把刀,没接。
“你呢?”
“我用不着。”
谢朝暮沉默了一息,接过刀,别在自己腰间。
沈渡川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上井沿,双手撑着井口,准备下去。下去之前,他忽然停住,侧过脸:
“跟紧我。”
然后他松开手,落进井里。
谢朝暮听见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
他深吸一口气,翻上井沿,松手。
下落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长。
井口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头顶。
四周全是黑暗。
谢朝暮绷紧身体,等着落入水中的那一刻。
但水没有来。
他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沈渡川接住他,把他放下来。谢朝暮站稳了,才发现脚下不是水,是实实在在的地面——硬的,凉的,像是石头。
他抬头往上看。
头顶是一线天,细细的,远远的,像一根针眼。井口的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已经是微弱的一缕。
“这是……”他开口,声音在井壁间撞出回响。
“井底。”沈渡川说。
谢朝暮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下确实是石头,平整的,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四周的井壁也不是他以为的泥土或岩石,而是砖砌的,一块一块,整齐得像墙。
井底没有水。
“水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