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第二次下井,是一个人。
沈渡川不知道。
那天午后,沈渡川被执事长老叫去议事,走前看了他一眼,说“等我回来”。谢朝暮点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然后他站起来,往后院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现在去。
也许是昨晚那个梦。梦里那扇门又开了,门后站着的不是年轻的沈渡川,而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人,那人说:“你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也许是因为沈渡川那句“等到了就不用记了”。
可他还没记起来。
他忘了六十多年。
忘了沈渡川年轻的样子,忘了自己在这儿待过的十三年,忘了坠井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有人在等。
但等的过程,全忘了。
井沿上的青苔还是那么厚。谢朝暮蹲下来,伸手探进井口。
凉的。
和那天一样凉。
他闭上眼睛,试着像沈渡川那样去听。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声,远远的,从井口上方传来。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游动。
但这一次,他听清了。
不是水声。
是有人在喊。
喊他的名字。
“谢朝暮——”
那声音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谢朝暮——”
是他自己的声音。
谢朝暮睁开眼。
他翻上井沿,松开手。
下落的过程还是那么长。
井口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然后他落进一个人的怀里。
他抬头。
沈渡川站在他面前,接住了他。
“我知道你会来。”沈渡川说。
谢朝暮愣住了:“你不是——”
“走了,又回来了。”沈渡川松开他,退后一步,“走到半路,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