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正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榻边,细细的一条,像刀锋。
他侧躺着,面朝沈渡川。
沈渡川还没醒。呼吸很浅,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更白,把他的青灰照得更青。
谢朝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坐起来,把被子往沈渡川那边拉了拉,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冷。
深秋的清晨,露水重,青石地面上湿漉漉的。老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黄的,枯的,风一吹就掉。
谢朝暮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很凉,凉得刺骨。他把手伸进去,没缩回来。
他需要凉一下。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沈渡川咳血,他说“我不答应”,沈渡川说“对不起”,他哭了。
他没想在沈渡川面前哭的。
但没忍住。
谢朝暮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往后院走。
后院的灶台还在。前几天他在这儿给沈渡川熬过粥,咸了,沈渡川说“挺好”。
他蹲下来生火。
这一次比上次熟练多了。火着了,添柴,加水,下米。他盯着锅,看着水面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从热变滚。
米在锅里翻腾,慢慢化开,变成稠稠的一层。
他想起沈渡川给他做的那碗面。
烂的,咸的,菜叶切得长短不齐。
但吃了。
吃完了。
谢朝暮把粥盛出来,端着碗往回走。
走到正屋门口,门开着。
沈渡川坐在榻边,正在穿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
“你怎么起来了?”谢朝暮走进去,把碗放在桌上,“谁让你起来的?”
沈渡川看着他,没说话。
“回去躺着。”谢朝暮说。
“我——”
“回去。”
沈渡川沉默了一息,把鞋脱了,躺回去。
谢朝暮把被子给他盖好,端过碗,在榻边坐下。
“喝。”
沈渡川看着碗里的粥,又看着他。
“你熬的?”
“嗯。”
“咸不咸?”
谢朝暮愣了一下。“不知道。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