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也天天折。”我说,“作业本、挂历纸、废报纸,什么纸都折。我爸说,你折这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我说不能,但能让我开心。”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你爸后来支持你了吗?”
我想了想。“没有。但我妈支持。她把我的纸飞机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衣柜深处。她说,等你长大了,拿出来看,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妈妈真好。”
“嗯。她不懂飞行,但她懂我。”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折纸飞机聊到第一次坐飞机,从第一次坐飞机聊到为什么想飞。她说她小时候坐过一次飞机,从滨海飞北京,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她看到了云海。白色的云像棉花一样铺在下面,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像天堂。
“那时候我就想,”她看着窗外,眼睛里有光,“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风景,该多好。”
“所以你选了乘务专业?”
她点点头。“我爸妈不同意。他们说乘务员就是服务员,没前途。我说不是。乘务员是守护者,是飞机上最后一道防线。旅客不舒服了,找乘务员。飞机出事了,乘务员最后一个下飞机。这不是服务员,这是——这是和飞行员一样重要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特别。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眼里的光。那道光,和我眼里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我在听。”我说。
“光听不说?你也说说你的事。”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笑了笑,“就是从小喜欢飞机,想开飞机。考上了,就来了。来了,就拼命练。练了两年,还在练。”
“你单飞了吗?”
“单飞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
她眼睛一亮。“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感觉……像是在做梦。飞上去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就是看云,看天,看阳光。落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哦,我真的飞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翻了一页笔记本,“就是觉得,你和我很像。”
“哪里像?”
“都喜欢天,都喜欢飞机,都为了一个别人觉得不切实际的梦想,拼了命地往前走。”
我没有说话。因为她说得对。
联合演练开始了。我被分到模拟机的左座,苏晴被分到客舱。演练的内容很简单:正常起飞、巡航、降落,中间穿插一次轻度颠簸和一次旅客突发疾病。我和苏晴通过内话联系。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很稳:“机长,客舱准备完毕,旅客已登机,舱门已关闭。”
“收到。准备起飞。”
我推动油门,模拟机开始震动。苏晴的声音又响了:“机长,客舱一切正常。”
“收到。”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窗外的投影屏幕上,阳光洒在云海上,金色的,暖洋洋的。苏晴的声音从内话里传来:“机长,客舱有旅客问,外面是不是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