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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零三分,温若从酒吧后门晃出来的时候,嘴里的烟还没点。
她习惯了不点。烟叼在唇间,滤嘴被舌尖濡湿,尼古丁的味道从干燥的烟草叶里慢慢渗出来,像一种延迟满足的毒。打火机在她指间转了三圈,最后被她塞回了牛仔裤口袋。
不想抽。她只是需要嘴里有点什么。
后巷的灯光昏黄,空气里混着垃圾的酸臭和某种廉价香水的甜腻。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听身后的门里传来闷重的低音,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胸腔上,像第二颗心脏。
今晚的女孩叫什么来着?
温若眯着眼想了三秒,放弃了。好像是姓林,又好像姓沈。长发,腰细,笑起来有一颗虎牙,敬酒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画圈。她在卡座里坐了四十分钟,喝了七杯不知道什么东西兑出来的烈酒,搂着那个女孩的肩膀自拍了一张,发朋友圈,配文“今晚月色真美”。
底下评论炸了。
——又换人了姐?
——温二少这是第几个了?
——你爸看到又要进医院了吧。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灌了一杯。
然后她就出来了。不是因为喝多了,是因为她在烟雾和灯光交织的间隙里,看到卡座对面有个女人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侧脸冷白,眉骨高挑,一瞬间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就那么一瞬间。她嘴里的酒突然就没味道了。
温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扔在地上。夜风吹过来,她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冷意从脊椎骨往上爬。她打了个哆嗦,没缩,反而仰起头,看着后巷上方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那一片天空。
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那种持续的、密集的震动——有人在疯狂地给她发消息。
她懒得看。肯定是刚才那个女孩,或者上一任女孩,或者上上任。她的生活就是这样,永远有人想找她,永远有人想睡她,永远有人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钱,名,或者只是“温家二小姐”这四个字带来的虚荣。
她给得起。她什么都给得起。反正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来电。
温若瞥了一眼屏幕——不是女孩,是“爸”。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秒,接通。
“你在哪?”温父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沙哑、疲惫,压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外面。”温若说。
“我看了你发的朋友圈。”
“好看吗?那女孩确实挺漂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温若几乎能想象他的表情——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按着胸口,助理在旁边递速效救心丸。老戏码了,演了三年,每次都一样。
“明天股东大会,”温父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你给我准时到场。”
“干嘛?又要联名收我股份?收呗,我又不稀罕。”
“温若!”
“听见了听见了,不用吼。”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挂了,外面冷。”
“你姐姐会去接你。”
温若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零点几秒。然后她笑起来,声音又懒又散:“她不是在出差吗?”
“今晚刚回来。”
“真巧。”温若把后脑勺抵在墙上,看着巷口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每次我刚玩完,她就刚好回来。”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