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绪。
月织端坐在九龙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侧苦着脸研墨的重臣,清了清嗓子。
“安福全,取纸笔来。朕要亲书策题。”
安福全立刻捧着御用的宣城紫毫和徽墨,恭敬地呈到御案上,铺开了一张四尺的明黄洒金笺。
月织执起紫毫,在墨池里饱蘸了浓墨。
她看着这宽阔的殿宇,看着殿外跪着的上千名读书人。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个月来自己被锁在昭阳殿里的悲惨,以及宁楚宣那个乱臣贼子把持朝政、指鹿为马的种种恶行。
这科场上的都是天下最聪明的读书人,只要她抛砖引玉,他们定能从蛛丝马迹中体会上意,写出一篇篇讨伐权臣、声援天子的千古绝唱!
等宁楚宣从晋阳平叛回来,发现满朝新科进士都在变着法儿地骂她,她还敢挟君窃国吗?
想到那画面,月织的嘴角快压不住了。
月织手腕一沉,笔走龙蛇,带着满腔的愤懑与快意,在明黄色的洒金笺上,写下四个大字。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墨汁飞溅。
“啪”的一声,她将笔掷于玉洗中,负手而立,端的是威风凛凛:“安福全,拿下去,给诸位爱卿传阅誊抄。”
晏仲允等人早就好奇这昏君能出什么治国理政的宏篇大论,见考题传下,立刻凑了上去。
这一看,十几位见多识广的朝廷大员,全都愣在当场。
只见那宽大的明黄绢帛上,没有长篇大论的经义,没有复杂繁琐的国情,只有杀气腾腾的四个大字——
“乱、臣、贼、子!”
历朝历代的科举殿试,策问题少则数百字,多则上千字,考的皆是钱粮水利、边防戎机。
谁见过用区区四个字当殿试考题的?这简直是惊世骇俗、滑天下之大稽!
但在极度短暂的错愕之后,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立刻就悟了。
前些时日,宁大都督在前朝大开杀戒,正是打着肃清晋王逆党的旗号,连早已放出的春闱榜也因此作废。
那些自诩清流的文臣之所以在承天门外哭陵,正是因为觉得杀戮过重,牵连太广。
如今,陛下在这重开的殿试上,面对天下学子,写出乱臣贼子四个大字。
陛下是在向天下人表态:宁楚宣的意思,就是当今天子的意思!晋王之流,就是乱臣贼子,杀得好,杀得对!
“快!抄!”晏仲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官员们道,“陛下的心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朝中有人妄议宁将军,陛下震怒。”
大殿之上归于寂静,只听见十几支毛笔在澄心堂纸上快速书写之声。
本以为要抄断手腕的一千三百多份考题,却因为只有短短四字,不到两炷香的时间,竟然就全部分发完毕。
随着一份份散发着墨香的策纸发到汉白玉广场的各个座位上。
一千三百一十四名举子,看着这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四字策题,集体陷入了呆滞。
所有人都懵了,随后冷汗也跟着浸透了襕衫的后背。
聪明人一点就透。
今天这卷子,核心只有一个:用尽毕生所学,把晋王一党往死里骂!不管是王太傅、李太师,还是什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骂得越狠,引经据典骂得越难听,皇上和宁大都督就越高兴,名次就越高。
“咳咳。”
坐在高台之上的月织,并不知道底下这些人的内心戏已经演到哪一步了。
她看着举子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运笔如飞,心中愉悦不已。
“看来他们都懂了朕的暗示。”月织十分满意地靠在龙椅上,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