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二年,冬。
清弦回到嘉禾镇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了。
天很冷,河里结了冰,树枝光秃秃的,在风中瑟瑟发抖。但沈家后院的那株白玉兰还在——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枝干的顶端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米粒大小,紧紧地裹着,像是在等待春天的到来。
沈怀山站在门口等她。
他看到清弦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袍,头发束着,戴着一顶方巾。她的脸瘦了一圈,颧骨突出了,下巴尖尖的,但眼睛很亮。
“爹。”她叫了一声。
沈怀山看着她,眼眶红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清弦说。
沈怀山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考得怎么样?”他问。
清弦靠在他肩上,笑了。
“考了解元。”
沈怀山愣住了。
“解元?”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乡试第一?”
“嗯。”
沈怀山松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带着笑,但眼角有泪。
“清弦,”他的声音哽咽了,“你是我的骄傲。”
清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爹,”她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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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家摆了一桌酒席,庆祝清弦中举。
只有三个人——沈怀山、林氏、清弦。没有请外人。这是家宴。
沈怀山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了。
“清弦,”他说,“你知道吗?你小时候抓周,一手抓了书本,一手抓了算盘。我就知道,我闺女不是一般人。”
“爹,你喝多了。”清弦笑着说。
“我没喝多。”沈怀山摆摆手,“我是高兴。我闺女考了解元。解元!整个江南省第一!我沈怀山的女儿!”
林氏在旁边笑着摇头:“你小点声,隔壁都听到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沈怀山的声音更大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怀山的女儿,比他们那些儿子都强!”
清弦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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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清弦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了。
会试是全国性的考试,在京城举行。考中了就是贡士,然后参加殿试,殿试过了就是进士。
从嘉禾镇到京城,有三千里路。坐船要两个月,骑马要一个月。清弦决定坐船——虽然慢一些,但平稳,可以在路上看书。
沈怀山帮她准备行装。衣裳、书籍、笔墨纸砚、银票、药品、干粮……满满地装了两个大箱子。
“够了够了。”清弦说,“我又不是去打仗。”
“出门在外,多带点总是好的。”沈怀山不放心,“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走夜路。不要——”
“爹,”清弦笑着打断他,“我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