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只求别溅自己一身血。
最真实的抱怨,来自最偏远的山区乡镇。
那位姓张的党委书记,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茧子,说话嗓门很大。
在尘土飞扬的乡政府小院里,他给赵海川递上一根自己卷的烟。
“赵书记,您是干实事的人,我就跟您说句实话。”
“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折腾。”
“一周七天,五天在县里开会,剩下两天,在办公室里补开会的材料。”
“今天来一个检查组,明天来一个督导团。”
“防火的、防汛的、安全生产的、扫黑除恶的……”
“几十个主题,每个主题都要一套完整的资料台账。”
“照片要拍好,总结要写亮。”
“我们哪还有时间下村里去转转?”
“老百姓家里的水管是不是又冻裂了,养的猪是不是又闹瘟了,谁还顾得上?”
张书记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个屁用!”
“就是给上面领导看的!我们成了表演艺术家了!”
赵海川默默听着,没打断他。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手里。
他明白,这种形式主义的根源,是一种懒政。
也是一种权力的傲慢。
更是一种安全网。
只要材料做得漂亮,程序走到位,就算真出了事,也可以说我已经检查过了、我已经部署过了。
这是给不作为的人,准备的免死金牌。
而这种风气,往往是从一个地方的一把手开始的。
一连串的谈话,赵海川心里有了一张模糊的素描。
关正阳的势力,比他预想的更深。
整个干部队伍,像一潭沉寂许久的水,表面平稳,底下却没什么活力。
大部分人习惯了等、靠、要。
等领导指示,靠财政吃饭,要政策支持。
没有人愿意主动去捅马蜂窝。
直到他见到环保局那个排名靠后的副局长,马荣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