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抬头看他们,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小手一扒拉,把鱼骨藏到身后。
屋里走出来个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脸被晒得黝黑。
她看见这一行人,尤其是他们身上的干部装,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领导来检查工作?”女人声音干哑。
丁学敏没回答,反问道:“大姐,家里几口人?”
“四口。娃他爸在水库上工,大女儿在石河子上学。”
“一年能挣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够吃。”
他想起盘锦老家的蟹农。
去年回家,几个老伙计在酒桌上抱怨:“今年蟹价不行,也就挣个二十来万,刚够吃!”
那“够吃”,是开着皮卡、在城里买了房的“够吃”。
和眼前这个女人口中的“够吃”,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大姐,这水库里养的什么鱼?”
“鲤鱼,草鱼,就这些。长得慢,卖不上价。
一年到头,除了留几条自己吃,剩下的卖了,刚够买油盐。”
“没想过养点别的?”
“想啊,怎么不想?
可钱呢?技术呢?
前年有人说养鳟鱼赚钱,我们几家凑钱试了,结果呢?
一场病,全死光,本都赔光了。”
她看了眼丁学敏,眼神里有种认命的麻木,“领导,我们这儿就这样,能活着就不错了。”
丁学敏没再问。
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平房,扫过女人粗糙的手,扫过男孩藏起来的鱼骨头。
然后他看向周明宇,一字一顿地说:“周主任,我要在这水库养河蟹。”
“什么?”周明宇愣住了。
随行人员全都瞪大了眼。
“丁科长,这水质数据您也看了,真的不行啊!
盘锦河蟹对水质敏感得很,稍微不对就全军覆没……”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要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