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鸣,你别蹬鼻子上脸!这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吗?”
“不是不去,是不能现在就去。”
“为啥?”
“我们班讲桌抽屉里还有一坨粑粑呢。我要是下课之前不收拾了,夏林说要干我!我觉得她没跟我开玩笑,她刚才把我大腿都踢紫了!”
夏林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生闷气,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齐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杯口腾起的热气混着她的劝解:“别跟那群兔崽子置气,你为他们好,他们只当你是仇人。”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忍不住。看着他们那个哏劲儿,我这股火从脚底板一直能窜到天灵盖。”
老齐突然俯身压低声音,“工读学校,就不是个传道受业解惑的地方。只要学生不打架、不闹事,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领工资混日子就行。尤其你那七班,多管多错,少管少错,不管就不错!”
夏林的瞳孔缩了缩,“七班有什么特别吗?”
老齐警惕地扫视一圈并没几人的办公室,再次将声音压低了一号,确保只有她和夏林听到,“知道为什么七班就只有三名学生么?知道为什么七班班主任会摊你头上么?”
夏林配合地摇了摇头。
“马校长想搞政绩工程,硬要弄男女混班试点。可上面的意见也不统一啊。这不,姚副校长就来给他上眼药了。先是让学生家长联名反对,然后暗示我们,别带七班。我们当然不带了,神仙打架,凡人掺和什么?”
夏林攥紧衣袖下的拳头,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沦落成了别人博弈的棋子。
“既然家长、老师都不支持,怎么试点班还在?”
“只要老马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就能一锤定音。从一开始,老姚也知道搅不黄这事儿。可只要能给老马添堵,恶心老马,他就已经成功了。比如,就故意给七班弄成只有三个人的小班。一个试点班只有仨同学,多磕碜啊。再比如,王一鸣、高盛楠、赵雨萌这仨人,那都是老姚精心给七班挑的,一个比一个有料……”
听完齐老师的“科普”,夏林只觉后脖颈发凉。这可真是水浅王八多,到处是大哥。不经意间,她就上了马哥的破船。也知不道以后的日子里,姚哥会不会因此给她送几双小鞋穿穿。
入职后的第一个周六,傍晚差一刻钟五点,夏林准时推开高一七班教室门。经过五天高压管教,三个刺头学生眼里的挑衅劲儿蔫了大半,就连最横的王一鸣见了她都耷拉脑袋。
“十五分钟后放假。”夏林手中的粉笔一下下敲在讲桌上,压迫感十足,“明晚五点前必须返校。”她突然加重语气,“迟到或者干脆不回来的……”粉笔头“咔”地断在她的指尖,“后果自负!”
高盛楠、赵雨萌小跑着来填离校登记,王一鸣跟在后面企图浑水摸鱼。夏林突然用登记表拦住他,“你有假期么?是你失忆了,还是我失忆了?”
王一鸣傲娇地别过头,脖子梗得笔直。不反抗但也不妥协——这是他作为学校扛把子最后的尊严,必须得拿捏住了。
4点50分,“咚——”的一声巨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乱晃,夏林手里的登记表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着窗外的白日焰火,转头问高盛楠:“学校放假还放烟花当信号么?”
高盛楠摇了摇头,随即瞟了一眼身旁的赵雨萌,“不是!这是有人在释放爱的信号!”
赵雨萌抿着嘴憋笑,嘴角翘得老高。
夏林把表格往桌上一拍,“你才几岁啊,就早恋?”
“老师,你误会了,那不是我对象,是我哥!”赵雨萌矢口否认。
“呵呵!你觉得我像傻子吗?周一叫你家长来!我好好跟你家长聊聊你这‘哥哥’!”
“哦!”赵雨萌悻悻地放下笔,拎起书包就要跑,却被夏林一把按住,“等高盛楠填完一起走,我送你俩出去!”
“我自己能……”在夏林瞪过来的眼神中,赵雨萌的后半句蔫了回去。
夏老师带着两个女生往校门口走,王一鸣像条小尾巴似地缀在后面。
夏林猛地转身,“人俩放假,你跟着干嘛?”
“要你管!”在王一鸣舌尖转了三圈,吐出来却变成了,“我送送她俩,不行噢?”
他掏了掏兜,将所有钱都塞给了高盛楠,“给雯雯多买点零食,记住别买黄瓜味薯片,她不爱吃那个。跟她说,我下个月准去看她。”
“全给雯雯?那你吃饭怎么办?”高盛楠攥着皱巴巴的纸币,眼中划过一丝担忧。
“我和刀条、小胖他们蹭饭就行。”王一鸣踢着石子走开,“下月妇联就发补助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