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王一鸣的父亲是一名高炉工人。在王一鸣六岁那年,他的父亲老王不幸在工作中坠入高炉身亡。
老王去世后,王一鸣的母亲深受打击,精神变得恍惚,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仅仅一年之后,她便选择了跳楼,追随丈夫而去。
自此,王一鸣的监护权落到了奶奶手中。奶奶带着小叔一家搬进了王一鸣父母留下的房子,掌控了王一鸣父母留下的所有存款。打那以后,王一鸣的日子就彻底变了样——寄人篱下;吃了上顿没下顿;挨打挨骂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你奶和你叔真不是东西!”蚊子愤愤不平地咒骂道,“那你大老远跑来鞍沈,是因为这边有亲戚投靠吗?”
王一鸣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有亲戚。我爸这边的亲戚,都跟我奶、我叔一个德行。我妈那边的亲戚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们谁都不愿意管我。”
“那你这次离家出走,就打算以后一直这么流浪?”
“当时哪想得了那么多!”王一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就是被打烦了,实在不想再过那种日子,先跑出来再说!”
蚊子听了,低头思忖了片刻,认真说道:“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看你这么可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样吧,我引荐你当我师傅的二徒弟!到那时候,我就是你师姐了。你放心,我和师傅都会罩着你的!”
“师姐?”王一鸣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才几岁啊,就想当我师姐?”
“这是江湖规矩,懂不懂?排辈分可不看年龄大小,得看入门早晚!我一出生就被师傅捡到,带进了门,算起来可比你整整早了七年……”
就这样,在蚊子的引荐下,王一鸣也拜入了张大牙的门下,跟着张大牙学了些盗门里的本事,从此进入了这个偷鸡摸狗的行当。
而关于蚊子和王一鸣谁当师姐、谁当师兄的争执,自王一鸣拜入张大牙门下的第一天起,从来就没消停过。最后,还是张大牙拍板定夺,提出了解决办法,手艺上见真章。他给了王一鸣和蚊子一天时间,让他们各自施展本事,谁能在这一天弄来的钱多,谁就做他的开山大弟子。
尽管入门时间晚于蚊子,但天赋卓绝的王一鸣凭借过硬的实力,最终毫无悬念地碾压了蚊子,夺得了大师兄的位置。也是从那天起,王一鸣就把蚊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疼爱。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过去了。自从王一鸣这个“天才”加入后,张大牙统领的三人犯罪小团伙可谓是“风生水起”,他们的“业务”范围早已不再满足于小偷小摸,直接升级到了风险更大的入室盗窃。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某次“干活”时,屋主突然提前归家,王一鸣差点就被堵在屋里抓了现行。危急关头,蚊子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拖住了屋主,拼死给王一鸣争取到了脱身的机会。
蚊子这一拦,却把自己推入了绝境。她被暴怒的屋主打了个半死,随后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走。最终,因为年龄太小,不够进入工读学校的条件,蚊子被教育一番后,由鞍沈福利院正式收养。她的命运轨迹,也就此改写。
“我在福利院的那会儿,张大牙曾偷偷找过我,”雯雯回忆道,“他想让我从院里偷跑出来,继续跟着他干。这事儿后来被我哥知道了,他跑去跪着求张大牙放过我。张大牙不肯,我哥被逼急了,就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他,这才让张大牙死了心,没再打我的主意。是我哥硬生生改了我的命,也是他给了我‘王雯雯’这个新名字。”说到这儿,雯雯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双眼弯成月牙儿,脸颊上的小酒窝里满满地盛着喜悦。
“那后来呢?张大牙现在人在哪儿?”夏林听得入神,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我进了福利院大概一年左右吧,张大牙带着我哥去‘干活’的时候,不走运,两人又被主家堵屋里。这一次,他们俩谁都跑了。我哥因为年龄还不到,被送进了工读学校。张大牙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被关监狱了。”
“那你的亲生父母呢?妇联没帮你找过他们吗?”夏林关切地问道。
“上哪儿找去啊?”雯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再说了,就算真找到了,他们也不见得就想要我。要是真稀罕我这个闺女,当初也不会把我扔垃圾箱旁边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夏林的心一下,让她心头蓦地一揪。她忍不住伸出手,温柔地落在雯雯的发顶,轻轻抚摸着,眼里盛满了疼惜。
然而,被夏林怜惜的王雯雯却是一片豁达,“夏老师,您真不用这样,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可怜!我一直觉得我命特好!您想想,大冬天的,被扔在垃圾箱旁边我都没冻死,您说我这命得多大呀?后来被张大牙捡去,本来这辈子都得当个小偷了,可偏偏让我遇见了我哥,硬生生把我的命给扳正了,让我能堂堂正正做个普通人。我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贵人!现在呢,又遇见了您,还给我过生日,办这么热闹的生日party,我可真是太幸福啦!”
看着眼前这个像太阳花般明媚的小姑娘,夏林的心中暖流涌动,不禁由衷地发出赞叹:“雯雯,你这心态真太棒了!就保持这样,一直这么下去,长大了你一定会特别成功!”
“成不成功的呀,其实都无所谓,”雯雯的笑容纯净而满足,“只要我能跟我哥一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这就比什么都强!”
把王雯雯安全送回福利院后,夏林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特意绕路去了趟高盛楠家。
她站在门前敲了好一会儿,屋里却始终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夏林略一思索,拿出手机,拨通了高盛楠妈妈的电话号码。
几乎就在电话拨通的瞬间,一阵清晰的手机铃声从紧闭的铁门内传了出来……家里有人。
高妈妈在电话里得知门外站着的不是讨债的人,而是女儿的班主任后,顿时松了口气。她连忙艰难地推动轮椅,挪到大门口,热情地将夏林迎进了家门。
“盛楠妈妈,”夏林温和地开口,“高盛楠同学特别担心您的安全。为了让孩子能安心学习,我今天就顺路过来看看您。咱俩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方便的话,您把我的号码设成紧急联系人。要是以后再有那些闹心的人上门来找麻烦,您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帮您报警!”
听明白了夏林这次家访的良苦用心,高妈妈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紧紧握住夏林的手,连声道谢:“夏老师,谢谢您!真是太感谢了!盛楠在学校,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费心?一点儿也不!”夏林连忙摆手,努力装出认真的表情,“盛楠在学校特别乖,表现可好了,根本不用人操心……哈哈哈哈……”夏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着说着,都把自己给说脸红了。
“盛楠……是个好孩子!”高妈妈的声音低沉下去,眸子里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是我拖累了她啊。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去给她爸下毒,更不会进工读学校。都怪我当年眼盲心瞎,引狼入室,害了盛楠……”
高盛楠随母姓,她的父亲当年是入赘进高家的。在高盛楠的姥姥、姥爷还健在的时候,这位高父可是远近闻名的孝顺女婿、十佳丈夫。可谁能想到,二老刚过世不久,他就迫不及待地撕下了伪装,露出了嗜赌成性的真面目。只要赌输了,就回家逼着高妈妈要钱。高妈妈若是不给,等待她的便是一顿凶狠的拳打脚踢。
“那您怎么不跟他离婚呢?”夏林听得义愤填膺,语气里充满了愤慨。
“我想离啊!”高妈妈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可盛楠她爸死活不同意,说什么也不肯跟我去民政局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