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陪在一旁的夏林,捕捉到了心理老师凝重的神情,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了,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怎么了?结果……特别不好吗?”
心理老师微微颔首,“陈希的状况……确实有些严重,已经超出了我的处理范围。”她顿了顿,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我建议你尽快带他去医院的精神科,找专业医生看看。”
咯噔——
夏林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她声音有些发紧,“这么……严重吗?”
心理老师没有言语,只是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一直沉默木讷的陈希,此刻脸上也难得地掠过一丝惊慌。
从心理辅导室出来,夏林丝毫不敢耽误,立刻带着陈希直奔医院。
经过一系列详尽的问诊和检查,精神科医生最终给出了诊断:陈希患上了中度抑郁症。
医生办公室门外,冰冷的联排塑胶椅上,陈希安静地坐着,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影子,默默等待着里面与医生交谈的夏林。
医生办公室内,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大夫,正神情凝重地向夏林交代着陈希的病情。
“夏老师,陈希同学目前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了。我建议他立刻办理休学手续。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继续留在学校对他非常不利,甚至存在风险。他需要24小时不间断的家长监护和陪伴,以防他可能突然出现的轻生行为……”
走出那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办公室,夏林深吸一口气,试图不让内心的波澜显露出来。然而,她眼底深处那份沉甸甸的忧虑,还是被心思极其敏感的陈希捕捉到了。
“我的病……很严重吗?”少年的嗓音异常平缓。
其实,当医生单独请夏林进去谈话时,他就隐隐猜到了结果可能不太乐观。最初的片刻,心底确实掠过一丝不安。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人生早已跌落谷底,深陷泥潭不能自拔,再多一个病,又能糟糕到哪里去?这样想着,那点担忧反而散了,一种近乎麻木的释然感,填补上他千疮百孔的内心。
夏林看着平静得过分的陈希,不打算继续隐瞒。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坦诚,“是稍微有点严重。”
陈希也跟着轻轻颔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能治吗?”
夏林用力地揉了揉陈希的发顶,语气努力显得轻松,“治病的事儿,我会去跟你爸妈谈,不用你操心!现在咱俩最要紧的任务,是赶紧找地方填饱肚子。这都过了饭点多久了?我饿得前胸都快贴后背了!”
果然,这位自称“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夏老师,一出医院大门,就拉着陈希走进了马路对面的肯德基,而后利索地点了三分套餐。
然而,把陈希安顿好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夏林并没有立刻狼吞虎咽,反而是转身快步走出店门,站在门口打起了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一遍遍重复。夏林蹙起了眉。
无奈之下,打不通陈希父亲的电话,只好转而拨打了陈希母亲的号码。
“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电话接通了,听筒里的声音慵懒而闲适,一听就是位不为生活奔波劳碌的主儿。
“您好,请问您是陈希的母亲吗?我是陈希的班主任,我叫夏林。”
夏林甩出自我介绍,电话那头,陈母突然沉默了。
异常的寂静让夏林误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她连忙对着话筒提高了声音,“喂?喂?您好?请问您在听吗?喂……”
电话那端,陈母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礼貌和疏离,“您好,夏老师,我在听呢!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陈希生病了,医生诊断他患上了中度抑郁症。情况比较严重,医生建议他办理休学,并且由家长24小时贴身看护……”
没等夏林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陈母一听到“中度抑郁症”和“24小时看管”,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声音陡地拔高,“夏老师,等等!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我跟陈希他爸早就离婚了。陈希的抚养权,在他爸爸那。这种事情,您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找他爸爸处理?您来找我,这不合适吧?”
听着陈母这番急于推卸责任、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的说辞,夏林只觉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噌”地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翻腾的怒意,尽量让再次开口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克制,“陈希妈妈,我理解您的处境。但在联系您之前,我已经反复拨打过陈希父亲的电话了,一直无人接听,迫不得已才打给您。就算你们已经离婚多年,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了父亲,这也无法斩断您和陈希之间客观存在的母子关系!现在孩子病了,需要家人的关心和陪伴。作为他的亲生母亲,您就一点儿也不打算管吗?”
“我已经再婚了,而且也有了新的孩子。我是真的不方便照顾陈希。这样吧,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会抽空去学校看看他的。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先这样吧!”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陈母已匆匆挂断了电话,可夏林却还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对着空气徒劳又愤怒地“喂?喂?喂?”
“靠!”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肯德基明亮的落地窗内,陈希将窗外夏林愤慨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夏林刚才是在给谁打电话,以及那通电话的结果是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他飞快地低下头,将那份沉重的失落感深深埋进手中的汉堡,然后拿起汉堡,佯装若无其事地、机械地咬了一大口,可眼泪却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