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听说了没,咱小姨子又来周家小住了。”
“谁叫小姨子长得美呢,咱们大人可喜欢得紧,恨不得揣在怀里好生护着!”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姨子已经嫁做人妇了!”
“那又如何,我们大人可是个县丞,小姨子的夫君区区一介书生,等什么时候大人想把小姨子抢过来了,岂不是轻轻松松。你呀,机灵着点,多讨好小姨子,以后这个周家谁做主,还说不定呢!”
李承叙越听,眉头皱越深,最后茶水呛到喉咙,拍着胸脯疯狂咳嗽。
两名碎嘴的下人就这么吓跑了。
他渐渐缓过来,抬起头,便发现目光涣散的庄素,直愣愣地站在那儿。
“我倒是发现,你们府中的下人净爱以下犯上,要我说,都拖下去打八十乱棍,看谁还敢议论。”李承叙轻哼,自以为正义直言。
没想到庄素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不必,既有此事,我再怎么罚怎么管,也压不住人心。”
世上怎会有如此窝囊之人。
李承叙气急,谁不是生在龙潭虎穴,步步皆惊。可越是这样,越要长得浑身是刺,才不至于被人当做随意欺辱的沙包。
他是这么长大的,也认为,与他处境相似的人,也该如此。
“你若不罚这些下人,他们不会惧你,只会一次比一次怠慢;你若不跟你夫君取闹撒泼,他便当你什么都不介意,待日后,把你正头夫人的位置都送给别人就晚了!”
说完,李承叙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
“蠢货!”
庄素自诩能做到泰然自若,什么委屈愤怒都藏在心底。但她没想到,一个刚到几个时辰的“贵客”,就这么轻易地戳破了她的心防。
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死死瞪着李承叙。
李承叙可不怕被人瞪,顶着一张老子天下第一的脸,轻慢地看着她。
庄素恨不得把石桌的上的茶杯拿起来,砸在李承叙的脸上。让他好好明白,她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那一点点,做多了,就显得是她的不是了。
庄素出生前,一家就遭了灾,举家逃难。
三岁时,父亲病逝,母亲带着她,嫁给了广陵县的农户许稻年。
许稻年育有一女,便是许芳菲。
许稻年人虽实诚大方,但依旧处处偏心自己的亲女儿;许芳菲更是心有不甘,想尽法子欺负她们母女。
但仔细想想,许稻年有什么错,许芳菲又有什么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母亲处处谦让,唯有一件事绝不退让,便是庄素的姓,绝不能改。
顶着外姓活在许家,庄素更像个外人了。
直到两个女孩儿谈婚论嫁的岁数,许稻年为许芳菲找了一家清白的书生,却想用高价彩礼把庄素卖给比她大二十岁的商户。
届时庄素母亲重病,几欲断气,可许稻年依旧坚持要定下婚期,赶紧把庄素嫁出去。
庄素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完蛋了。
可庄素母亲却不知哪里掏出了一枚玉佩,用尽存款,差人送到了广陵县丞周家。
第二日,周怀让上门提亲,把庄素风光娶走。
母亲那夜,握着庄素的手,让她好好过日子,最后魂归西天。
庄素至今不明白,母亲那枚玉佩究竟代表什么,周怀让又为何要娶她。
她也只能学着母亲的样子,步步退让,谨小慎微。
因为她要守住,守住母亲用命换来的夫君,守住母亲口中的“好好过日子”。
见庄素面色松动,李承叙以为她已经妥协,要说软话了。
他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支着耳朵准备听。
却没想到,庄素顶着那张最是乖顺温柔的面庞,低声道: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