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刚则检查了那辆二八大杠的轮胎和链条,又找邻居借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准备明天拉货用。
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就悄悄出了门。
巷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还在睡梦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们先去了最大、货最全的那个批发市场。市场刚开,摊主们正在卸货摆摊。
看到林秀云和周建刚这么早、两人还推着车来,几个相熟的摊主都愣了一下。
林秀云直奔昨天看好存货最多的那几家。
“老陈,白棉布,整匹,什么价?库里还有多少?”
“张姐,蓝的卡,灰涤卡,各要两匹。现结,现拉走。”
“王老板,帆布,最厚的那种,还有吗?”
她语速快,语气硬,不容置疑。摊主们面面相觑,昨天那套“货紧价扬”的说辞,在这么干脆、这么大宗的买家面前,有点使不出来了。
而且,这么早来,现钱结账,自己拉走……这分明是听到了风声,来抄底的!
短暂的犹豫后,对现金的渴望和对未来行情不确定的恐惧占了上风。
“林老板……真是爽快人!行!就按昨天的价……不,再给您让一分!不过可说好,出了这门,涨价跌价,可跟俺没关系了!”
“库里还有五匹白棉布,三匹蓝的卡,您都要?都要的话,这个价!”
“帆布有!不过得去后面仓库搬!”
讨价还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贼般的心虚和兴奋。
周建刚闷声不响,跟着摊主去后面仓库验货,搬布。
沉重的布匹压在肩上,他脚步却稳当有力。林秀云点钱,付账,手指又快又准,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像两只悄悄搬家的蚂蚁,在大多数摊主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市场里人流还稀疏的时候,以惊人的速度,将一匹匹厚实的布料搬上三轮车和二八大杠的后座。
三轮车很快堆得高高的,用绳子捆了又捆。二八大杠的后座和横梁上也架满了。
周建刚推着沉甸甸的三轮车,林秀云扶着摇摇晃晃的自行车,两人一前一后,趁着清晨的薄雾,急匆匆地离开批发市场。
回到新风巷,天才大亮。巷子里开始有了人声。
他们不敢把这么多布料直接拉回铺子,太扎眼。周建刚想起厂里废弃的一个小仓库角落,跟看门的老头熟,塞了两包烟,答应暂时存放几天。
两人又来回倒腾了两三趟,才把第一批“战利品”全部藏好。
汗水湿透了衣裳,两人累得直喘气,但看着那个堆满布匹的隐蔽角落,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这才刚开始。”林秀云抹了把汗,声音发哑,“下午,去另外两个市场。还有扣子,拉链,线轴……所有用得上的,能囤的都囤!”
他们甚至没回家吃饭,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边啃边赶路。
这一天,锦绣市几个主要的批发市场里,出现了两个沉默而迅疾的身影。
他们不同寻常的大宗采购,像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虽然没有掀起大浪,却让敏感的鱼儿们更加躁动。
消息在摊主之间悄悄流传,价格在窃窃私语中悄然上浮。
等到傍晚,林秀云和周建刚把最后一个装着各色纽扣和拉链的大麻袋藏好,回到铺子时,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们知道,自己抢在了大多数人前面。
但风暴,真的就要来了。
巷子口,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远处,不知哪家商店门口,传来了嘈杂的争执声。
林秀云靠在门框上,望着西边天际那抹不详的、血一样的残阳。
山雨,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