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新的起点与忧虑
夜里的决心,到了白天,就被现实磨得有些发涩。
做“精品”?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才知道千难万难。
林秀云翻开那本《民國剪裁圖譜》,里面那些繁复的盘扣、归拔、镶嵌工艺,看得她眼花缭乱,心里直打鼓。
这得费多少工夫?一件衣服做下来,怕是比做十件普通衬衫还累。
再看上海带来的时装杂志,那些看似简洁的款式,线条、比例、细节处的微妙处理,都透着一种她尚未完全掌握的“高级感”,不是光靠仔细就能模仿出来的。
她拿着画粉,在一块抢购时咬牙留下的墨绿色重磅真丝上比划了半天,却迟迟不敢下笔。
料子太贵了,划错一道,可能几十块钱就打了水漂。手指尖冰凉,沁出冷汗。
周建刚看出她的忐忑,没多说。
上班前,他把那本图谱拿过去,翻到一页绘有“如意头”盘扣分解图的,指着旁边一行小字注解:“‘力透纸背,心随针走’,说的不是蛮劲,是巧劲。你手稳,心细,缺的是胆子。料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把图谱塞回她手里,推着自行车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往常挺直了些。
林秀云攥紧了图谱,深吸一口气。
是啊,怕什么?料子再贵,也是布。手艺再难,也是人琢磨出来的。
她连抢购潮都闯过来了,还怕这一块布?
心定了,手就稳了。
她不再去想“精品”这个唬人的词,只想着怎么把这块难得的墨绿真丝,变成一件对得起它本身、也对得起自己手艺的衣服。
她想起在上海橱窗外看到的那件宝蓝色连衣裙,利落的剪裁,流畅的线条……她结合图谱里收腰提胸的古老智慧,开始在料子上小心翼翼地画线。
每一笔都极慢,极专注。世界里只剩下画粉划过真丝表面的细微沙沙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赵晓梅也感觉到了变化。
铺子里不再堆满等着锁边的裁片,林秀云交给她的,往往是需要更耐心处理的工序,比如给一件衬衫的领口手工撬边,或者给一条裙子的内衬做精细的包边。
工钱不像抢购时那么“暴利”了,但林秀云跟她交了底:往后,咱们做“细活儿”,工钱按天算,稳定,但要求也高。
赵晓梅没二话。
她喜欢这种安稳,细致活儿她也拿手。
铺子里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少了那份焦躁的轰鸣,多了种沉静的、一丝不苟的气息。
冯桂香那边,林秀云送去了新的裁片,同时还有几块需要特殊针法处理的零料和详细的说明。
工钱依旧按件,但单价提高了,要求也更明确。
冯桂香接过东西时,手有点抖,不是怕,是觉得被郑重托付了。
她没多问,只重重点头:“秀云你放心,我一点错不出。”
小海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但每天放学后,会自觉留在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