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渐起,窗纸微微震动,夏冬青坐在炕沿,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这事我也听过。”他应道,左手轻轻抚过猎枪冰凉的枪管,“都说老爷子枪法神了,五百米外飞着的野鸭子,说打翅膀就打翅膀。”
窗外芦苇丛沙沙作响,像是回应着这句话。
本地人都拿打野鸭来试枪发。
野鸭子警觉,藏在浅水苇**里,稍有响动,立刻腾空而起。
年轻人眼神快,却常因急躁打空;老手稳得住,等它离水三尺才扣扳机。
只有那种经年累月与山林打交道的人,才能做到指哪打哪。
赵二溜刚要开口:“我老丈母娘说过,当年他家……”
话未落,喉头一紧,突然顿住。
“汪汪汪!!”
远处山坡下,狗叫撕破寂静,一声比一声急。
夏冬青右手瞬间收紧,指尖压住扳机护圈。赵二溜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南坡沟塘边,湿泥翻印着深陷的蹄痕,一串串朝密林延伸。
领头的青龙鼻翼翕张,前爪一刨地,转身猛冲沟底。
“汪汪汪!”吼声粗哑,全是示警意味。
其余猎狗原本在草间逡巡,闻声齐齐转向,如箭离弦。
年轻狗四蹄翻飞,跃过土坎时溅起泥点。
老狗则低伏身躯,踩着旧脚印前进,眼角不断扫视坡侧枯树与乱石。
夏冬青缓缓起身,肩扛猎枪,步子不疾不徐。赵二溜紧跟其后,呼吸略沉。
两人目光不停游移,耳朵捕捉着每一声异响。
昨夜大雨让山沟成了溪道,积水漫过荒草根部。
狗群蹚水而过,毛肚沾满污泥,爬坡时后腿打滑,仍死咬方向不偏。
半山腰,一处塌陷的泥坑中,一头野猪正仰躺翻滚,周身裹满黑泥。
它背靠朽木,前蹄抬起甩泥,嘴里哼哼连连,鼻孔喷出白气。
片刻后,它慢悠悠起身,晃了晃脑袋,准备往红松林去。
刚迈出两步,狗吠炸响林间。
那猪浑身一僵,耳朵直立,鼻翼急速**。
下一瞬,后腿发力,尾巴高高翘起,一头扎进坡上荆棘丛。
狗群狂吠更急,前后包抄,死追不放。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带头的青龙立马拔腿提速,后腿发力蹬地,草屑溅起一串。几个纵跃便冲到了前头,鬃毛在风里向后扬开。
后面那些年岁不小的猎狗也豁出去了,喘息粗重,脚步有些踉跄,却全都不留后劲儿,哗啦啦一股脑全追了上去,爪声杂乱地敲在干土上。
狗撵野猪这事儿,跟人干架差不多。林间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鸟叫,像是在警戒。
总得有人先动手挑事儿。没人领头,场面就僵着。
夏冬青老家那儿管这叫“放头炮”。他蹲在坡上,手指无意识抠了抠裤缝上的泥块。
有领头狗就让它上。没头狗,那就让最凶的那只顶上。山风掠过耳尖,吹动他额前碎发。
在夏冬青这帮狗里,当然是青龙第一个往前扑!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肩背绷紧如弓弦释放。
……
老辈人常说,野猪发狠了比老虎还吓人。这话从一个烟熏火燎的灶台边传出来时,谁都没当真。
可讲的人眼神凝着柴火光,指节还残留着旧伤。听着有点吹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