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青屏住呼吸,手稳得不能再稳,生怕磕着碰着哪根须子。
他肩膀绷紧,肘关节贴着腰侧,连眨眼都放慢了频率。一滴汗从鬓角滑下来,停在下巴没落。
挖参最难的就是保全参须。
品相越好,越金贵,越不能断须。
要是挖的时候没坏,这时候折了,他都能扇自己俩嘴巴子!
他喉结动了一下,右手停在半空,等气息平稳才继续。
看他这般慎重,孙光山也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
脚步拖在地上,拐杖点得轻,却还是让地板发出“吱”一声。他视线死死黏在那团青苔上,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这一刻,夏冬青忽然停下手,抬头冲孙光山一笑:
“老爷子,要不您先闭会儿眼?我给您整个惊喜。”
“不用!”孙光山乐了:
他咧了下嘴,皱纹挤成一团,手摆了摆,拐杖跟着晃。可话出口,笑意却没进眼里。
“我这把年纪都过七十了,啥稀罕事没经历过?当年在药铺跟着师父学艺那会儿……”
声音渐渐弱下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孙光山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眼前那支人参静静地躺在青苔上,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喉咙发紧。
他慢慢站起来,绕开桌子走到另一边,手伸出去一半,又迟疑地收了回来。
指尖离参须还有寸许,便僵住了。掌心微微发潮,他又往后退了半步。
两手僵在腰侧,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冬青啊,我能亲手瞧一眼不?”
语速很缓,每个字都像称过重量。
……
夏冬青轻轻抬了下手,意思是:您请便。
得了这话,孙光山反倒比主人还谨慎。
他弓着腰,左手先探过去,虚扶在芦头上方,犹豫片刻才落下。
动作慢得像是怕惊醒睡着的娃娃,先用左手小心托住参须上的芦头,再用右手稳稳垫住主根,一点一点往上提。
皮肤触到参体时,他手指抖了一下,马上定住。
整株参离了青苔,他才敢凑近细看。
鼻息几乎贴在参身上,眼睛顺着主根来回扫,从肩部到尾梢,一根根细须都不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