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缆:缆绳。
陆游此作当是借渔父生活情景以写自己之情状,讽拜名之风。遍观词作充满淡然自适的村间野老生活气息。
上片中渔父的生活是那么的简单平凡,日常之中“一竿风月,一蓑烟雨。”有趋于“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之意。严光曾不受汉光武帝的征召而垂钓于富春江上,陆游觉得自己也似严光似的“家在钓台西住”。这么一个山间野老般的人怕人间烟尘啊,生怕那恶气侵袭沾染了“我”这生活无求自淡然的心,故打了鱼也是找个偏僻的地叫卖,怎肯入城,近那繁杂喧嚣的市井之气。这也倒可怜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渔父。然,我辈更以此而珍视渔父之真性情。世俗与于他何加焉!
下片承接上片,叙讲渔父生活之性情。前三句自是实写出船钓鱼。“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可见,渔父的生活随潮之涨落而来往,依自然规律求生活,古自有顺天敬地依时求生的观念,先民们依天时、月相、四季变化总结出了许多的农谚,制定了历法,二十四节气等。这种思想在渔父也有体现,那么渔父身后的陆游呢,我想他所要表现的也是一种在人生大环境,长视角的高度上来理顺观念,人生无常亦有常,理性面对境遇,持超然之态。接着,严光还曾有披羊皮垂钓难舍功名的心。渔父在这里说,世人可别把我也以此比啊,“我”从来“一蓑烟雨”。这亦是借渔父之口表露心声了。
今后人评述以为陆游此作不似隐士以表隐逸求退之志,我自以为这似说中一点。陆游大概还欲以此来疗治丈夫不得志之伤,暂曲避于渔父生活形象,心略实不曾移也。
【鹊桥仙】
夜闻杜鹃
陆游
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蹄杜宇①。催成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故①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
①杜宇:杜鹃,又名杜宇,相传为古代蜀帝杜宇的灵魂所化,常在夜间啼鸣,啼声凄厉,能触发旅客思乡之情。
①故:以前的。
这是一首“借物寓言”的佳作。这首词当为南宋乾道九年(1173)以后,作者在四川时所作。词人本事一个爱国之人,在他的诗词中,大多是表现自己的爱国热情,渴望恢复中原,忧国忧民的作品。这首词是借“杜鹃”以及“杜鹃的叫声”来表达自己的感受,以及由此产生的思念乡土的感情,是一种漂泊在外的羁旅之情。全词的感情基调都是一个“悲”字,寂静的森林,杜鹃的悲鸣更加渲染了悲凉的气氛,想象在这样的环境里,羁旅的词人怎能不产生一种悲凉的情绪呢!
此词由景入情,由静入暗再入悲,逐层深入。寓意幽深。上片先不忙于倾吐心中情怀,我等亦不知是何。但从题名中的“杜鹃”可知一二,作者先铺陈一个环境,一间静寂茅檐,兴许只有陆游一人吧,屋中窗旁的灯火忽明忽暗,又是“连江风雨”。原来这是一个风雨来浇,茅屋冷清的夜,况等又是那么的可怜可微。“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作者借“林莺巢燕”之无声来衬托“杜宇常啼”,杜宇者,杜鹃也。亦名紫鹃,相传为古代蜀帝杜宇的灵魂所化,常于夜间啼鸣,声音凄厉,直至泣血而亡,常出发人们的思乡之情。只有杜宇在叫了,陆游的思乡之情油然加重,文人之情易煽啊!
下片,闻到杜宇声,心中抑郁,不免愁思数语几番。试看“清泪”不禁涌出,只身于夜“孤梦”亦不得拣,“清泪”、“惊残”、“孤梦”用词之凄婉,这下“又拣深枝飞去”。“故山犹自不堪听”,此是触景伤情,再想“况半世、飘然羁旅”。陆游的心志是高的,怎想半世已过仍“茅檐人静,蓬窗灯暗”的处境。是夜不免感慨万千,这是命运吗?难言难言,怕应入杜宇啼血山中,黯然离去……
【鹧鸪天】
陆游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①行竹去,卷罢黄庭②卧看山。
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去英雄似等闲。
①玉瀣:美酒名。
②黄庭:是为道家重要经典《黄庭经》。
陆游之作大多吟咏不得志,一上口便觉抑郁满胸。然而这一首让读者豁然开朗。
上片陆游“家住苍烟落照间”一来就把我们引到他家了。环境很清新幽静,有云烟,有落照,这些自然地天光气息,环绕着小屋,山野田园气息甚浓。“丝毫尘事不相关”呀,心里是什么挂碍也没有了。《心经》里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没有挂碍,不执着于自我,无我,就没有什么功名荣辱可牵连了。,故佛经说“究竟涅槃”正好下句陆游就写出了与之相近的一层境界,“斟残玉瀣行竹去,卷罢黄庭卧看山。”《黄庭经》是道家的重要经典,求的是超然物外,长生不老精神清寂放大光明的境界。喝口玉瀣穿行于清风飞流的竹林之中,亦或阅黄庭参透了悟天地间的大境界。似有所悟时便看远处的山峦,问山道:“是这样的吗”,“是的是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或动或静皆随性,了无可束。其实这种生活要是有精神境界则有道性禅境的意蕴,是实在高妙的,若因不得志故意避世于山林野屋中,那满眼所观尽是凄凉落魄也,“苍烟落照”怕应是另一种景色了吧!
下片,一会儿“贪啸傲”,一会儿“任衰残”。好似红楼中疯癫道人一样自在的唱着“好了歌”,亦好似落魄人一任落魄下去,衰力拄杖徐徐行。这都随他去吧,不妨随喜“随处一开颜”。“无知造物心肠别,老去英雄似等闲。”这里又不再随了,又回到世间情感,“我”是英雄的,也有大志于胸,只是“造物心肠别”。回过头来陆游的心境也是那么的复杂,时事,命运,个人情感,是谁在起主要作用呢。历史以已经作古,今朝的我们不妨也“随处一开颜”吧。
【诉衷情】
陆游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①。关河②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③。
①梁州:辖境相当于今陕西秦岭以南,子午河、任河以西,四川青川、江油、中江、遂宁和重庆壁山、綦江等县以东,大溪、分水河以西及贵州桐梓、正安等县地。后经两晋、南北朝,由于“州”越设越多,其辖境逐渐缩小。
②关河:现被命名为龙湖,位于山西长治武乡县境内。此地两面是山,高山耸峙,峡谷幽深,乱石滚滚,漳河夹流其间,山两侧各有山庄一处,上游叫上关,下游叫下关。
③沧州:因濒临渤海而得名。宋代属河北东路河间府。
这首词是作者晚年隐居山阴农村后写的。在这首词中,词人回忆了企图为恢复中原、报效祖国建功立业的往事,但想想现实却是壮志未酬,已年老体衰,反映了作者晚年悲愤不已,念念不忘国事的愁苦心情。
遍观词作,曾经光辉岁月,今日空泪回首,悲壮慨然之气遂揽于胸中。忆当年壮志在胸,体力尚足,驭马策枪在梁州挥洒一腔热血豪情,为家国效力,实为人生轨迹上的一段辉煌。想今日,唯有“悲愤老苍州”。
看上片,年壮时那是“万里觅封侯”,时空皆不能阻挡杀敌报国的男儿。此时的陆游在梁州行军,保中原无硝烟。这里要注意,陆游有报国之志,有高尚之德,他的诗词就是证明。“觅封侯”只是欲以此来表征自己有歼敌安民,佐国家护江山的才能,实非欲功名也。正如世间处人做事而超凡入圣者已能看透虚名实物,他所看重的是精神上的富足。好将军与战士情深心通,出生入死,沙场奔驰的光阴已把平静社会生活中的欲求一刀挥去,将士之间的爱护与衷心最易动泪,国家安危,民族尊严才是大事。在看下一句,想当年经过的“关河”今已在远方不复得见。行军时的貂裘也陈旧落魄地放着。
下片,回到现实了,胡夷仍时时犯境威胁,而“我”呢,鬓发白了,气血衰微,凭空老泪任纵横。有谁会想到一辈子想奉献自己为国效力,为国家当心,时刻忧念,“心在天山”,而身体已老,跨不得马,挥不得刀,饭量如何亦为可知了。
此作情感真切,然而我认为陆游为国家的操心实在是伤心伤身的,况垂垂老矣,忧又有甚用。年轻时拼杀过,尽力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