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笑笑说道:‘“亡魏之后,富贵当与卿等共之。”
第二天,魏公李密正在金墉宫中与众人议事,忽有守城将士送来一封书信。拆开一看,却是王世充下的战书,约他数日后于洛阳城西郊决战。
几年来,瓦岗军与王世充的兵马不断交锋,但都是小打小闹,还没有一次是两军对垒,堂堂正正地列阵而战。
李密盼这一刻都盼了几年了,今天终于盼到了,却不大是时候。他冷笑一声说道:“哼,王世充小儿欺我今日兵微将寡,以为可以侥幸取胜。我正欲用其骄慢之心,乘机破之,以雪多年未克洛阳之耻。”说罢,即命人复书应战。
谋臣魏征急忙谏道:“主公,历来兵行诡道,王世充又是极为狡诈之人,且勿为其所激而意气用事。如今世勣分守黎阳,秦叔宝和程咬金又领兵在外,此三人及其所部乃我瓦岗军的中流砥柱。他们不在,我等唯有固城自守,避免与其决战才是。待他日三位将军率军归来,再与王世充决战不迟”。
听魏征说完,李密陷入了沉思,半晌不语。他知道,魏征之言深有道理,这三个人,确是瓦岗军之干城,有他们在,战胜王世充会游刃有余。徐世勣文武全才,为全军上下所公认,这就不用说了。就是秦琼、程咬金,这些年也一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瓦岗军的许多大仗,能够大获全胜,多赖二人之功。
在这大战将临,急需用人之际,李密思念着他的爱将,又想起了当年秦叔宝、程知节投奔瓦岗塞的前前后后……
秦叔宝姓秦名琼,字叔宝。其父秦彝在北齐时授亲军护卫,领兵镇守山东济南。
后来,北周发大兵进犯济南,齐主差丞相高阿古,前往协助守城。不料高阿古见周兵卷地而来,声势浩大,心存惮惧,便对秦彝说道:“周兵势大,已破晋阳,济南孤城难守。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等不若开城击破降”。
秦彝乃孤忠之人,闻言不禁怒火中烧,横眉斥道:“主公恐我兵单力弱,故令丞相协助,奈何竟生此苟且之心?”
高阿古哂道:“将军好不见机,周兵势焰燥天,孤城危苦垒卵,徒守何益?”
秦彝却正色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秦某誓死国家,以尽臣节。”说罢下令紧闭城门,军民人等登城死守。自己匆匆回到私衙,对夫人宁氏说道:“周兵已至城下,高丞相意欲投降。我秦家世受国恩,岂可偷生?若城破战败,我当以死报国。儿子太平郎只有五岁,我今托孤于你,秦氏一脉,赖你保全,我死亦可瞑目。今将家传金装锏留下,以为日后存念。”
正在悲泣之际,忽听外面人马踏杂,杀声震天,原来高阿古已开城门投降了。
秦彝连忙出厅上马,抄起一柄浑铁枪,率领属下数百名亲兵,与周兵展开了巷战。
此时城内守军大部投降,周兵如同潮水涌来。秦彝部下几百人相继战死,他虽杀得血透垂袍,箭攒遍体,尚手执铁枪,连挑数人,终因寡不敌众,死于乱刃之下。
宁夫人得知丈夫死讯,忍着钻心的悲痛,收拾细软,换了一身普通妇人的衣衫,带上五岁的儿子,乘乱溜出衙宅,东躲西藏,避开乱兵,专拣偏僻小巷逃命。
至傍晚时,在一条拐尺胡同的尽头,听得一家有小儿啼哭,连忙叩门,却走出一位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岁孩儿,问道:“兵慌马乱的,娘子是从哪里来的?”
宁夫人哭诉着告知原委,妇人慌忙将她让进屋里,嘴里说道:“原来是秦老爷的夫人,失敬了。我家丈夫程有德,不幸早丧,妾身莫氏,只此一子,乳名一郎。俺这里是城郊斑鸠镇,夫人何不在此权住,等乱定之后再说?”宁夫人千恩万谢,就在程家住下。
可喜这两姓孩子,都是一对顽皮,性情十分相合,竟与亲兄弟一般。
一晃几年过去了,太平郎长到八岁,生得星目燕颔,虎头虎脑,宁夫人送他入馆中攻书。先生为他取名秦琼,字叔宝。一郎取名程咬金,字知节。
秦琼十五岁那年,岁凶年馑,济南城里闹饥荒,许多人家断了炊。程氏母子在城里住不下去,便向宁氏告辞,回到了老家东阿县程家庄。乡下地广山多,能养活穷人,青菜糠皮总能勉强裹腹。
秦家的光景也日趋艰难,宁夫人只好忍痛让叔宝辍学。
秦叔宝渐渐长大,见兵荒马乱,盗贼蜂起,也觉得自古以来,治世用文,乱世用武,便不再留心诗书,只一心苦练武功。他遍访齐鲁一带武术名师,十八般兵器练得件件精通,尤其是父亲留下的一副金装锏,舞动起来,如轮辐飞旋,密不透风,凭他几十条汉子,也近不得身。
叔宝不仅武功精绝,而且为人任侠豪爽,仗义执言,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十分幸好结交各路好汉,像齐州捕盗都头樊虎、州中武举房彦藻、石匠王伯当、开鞭杖行的贾润甫等地方豪杰,都成了他肝胆相照的刎颈之交。时常聚在一起,不是拈枪弄棒,就是讲论兵法,日子过得倒也痛快。
一日,樊虎来见秦琼,说道:“齐鲁地面生荒,盗贼横行。官府终日缉捕,却是越捉越多。昨日刘刺史让我招募几个武功高强之人,在本州缉捕。小弟举荐,说仁兄武艺过人,英雄盖世,情愿让仁兄做都头,小弟做副。刘刺史欣然同意,不知仁兄意下如何?”
秦琼却沉吟道:“我家累代将官。今生若得志,为国家提一支兵马,斩将搴旗,开疆拓土,也好光宗耀祖,封妻荫子;若不得志,买几亩薄田,植几树梨枣,亦可供养老母,抚育妻儿。破屋数间,村酒雏鸡,尽可与知己谈笑。何苦日日去向那些赃官低头,听他们喝五吆六。再说,如今这些盗贼,分明是为朝廷官府所逼,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的善良百姓。我等如何能为虎作伥,去残害良善?”
二人说着话,不想都被宁夫人听悉。老人家走出内间说道:“我儿,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公门中也有好人,你身系公差,不做害民之事,反可为百姓做些好事出来,为人不可太胶执了。”
秦琼是个孝顺人,听母亲如此说,也不敢多言语,只好同樊虎去州衙见刘刺史。
自此以后,秦琼便做了齐州的捕盗都头。随后也把老母从斑鸠镇搬到了齐州。
数月之后,忽然从济南府发下了一干人犯,是些行盗而未曾得财的强人,依律要发往平阳府泽州和潞州充军。为防路上有失,刘刺史专派秦琼和樊虎分头管解。
秦、樊二人押解众人犯一路西行,数日后来到太原,住了一夜。次日一早,二人匆匆分过行李,各带数命犯人,分头押往泽州和潞州。
两天后,秦琼行至潞州,至州衙投文挂号。该州蔡刺史看了来文,收下人犯,吩咐禁子松了刑具,让秦琼明日早堂前来候领回批。
秦琼走出州衙,在就近斜对面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店主人王小二热情招待,帮他搬了行李,槽间拴了马匹,又摆下茶汤酒饭,说是为客人接风洗尘。秦琼一再道谢,酒足饭饱之后,便闭门睡觉。
第二天,秦琼起个大早,洗漱已毕,用过早点,便来到州衙前候着。谁知一直等到巳牌时分,日上三竿,街门还不曾开,并无一人出入。又等了多时,才见一个年长差役走出来。秦琼急忙上前问道:“这位老哥,蔡太爷怎么至今还不坐堂?”那人道:“老爷公干去了,今日不坐堂。”“蔡太爷昨日还在,今天何事公干去了?”“这位兄台有所不知,只因唐国公李老爷奉旨出任太原留守,节制河北诸州县。太原有文书传来,知会属下各府、州、县官员。蔡老爷三更天闻报,一大早便往太原贺李老爷去了。”“原来如此,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那差役笑道:“这个,便说不准了。你想那李渊老爷乃是个仁厚的勋爵,大小官员去贺他,少不得待酒。这些同僚多年的老爷们遇到一块,还要会酒。加上路程又远,怕没有半月二十日,是回不来的”。
秦琼讨了个准信儿,心下倒不怎么着急。反正回去也有差事,在外也是公干,且乐得逍遥几日。他便在店里住着,死心塌地等蔡剌史回来,每日里在潞州城内外,把这一带的山川名胜,人文景观看了遍。
这样一连十几天,秦琼倒玩得痛快,那店主王小二却趁不住气了。一日晚间,见秦琼回来吃饭,端上牛肉水酒之后,王小二搭讪着说道:“小的有句话,怕秦爷见怪。”秦琼一边饮酒一边说道:“你我宾主之间,有什么话可怪的?”小二道:“连日来店中很少生意,秦爷已住了十几天。敝店本小利薄,如今连买菜割肉的钱都没了,意思要与秦爷预支几两银子,不知使得使不得?”秦琼恍然道:“这是正理,是我忽略了,今晚便取银子与你。”
秦琼吃过饭,领王小二来到客房,去床头打开皮箱,伸手去拿银子,摸了半天,却一下子呆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