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却道:“不知者不怪。我与单员外从未谋面,他只当是个马贩子。二贤庄我是不能再去,没得丢人现眼”。
“仁兄现在何处居住?”王伯当又问道。
“就在衙门对面王小二店里。”
“那王小二第一炎凉,江湖上有名的王老虎,在仁兄身上可有不到之处?”
秦琼不想在二位朋友面前说人坏话,便说:“王小二虽说炎凉,但在我面上,还算周到。”
三人吃过饭,互相道别。王、李二人直奔二贤庄,秦琼径回店中。当晚与王小二算清店钱,便早早歇了,准备第二天一早上路,赶回齐州。
谁知刚睡下不久,便听店外一片嘈杂,有人喊道:“店家,可有个齐州来的秦爷住在店中?”秦琼不知何人,还以为樊虎来了,慌忙披衣来到前店,却是单雄信带了几个家丁立在当地。见到秦琼连连施礼道:“叔宝兄,得罪得罪。都是在下有眼无珠,惹得伯当、李密二位朋友一顿臭骂。请去小弟庄上一住,容小弟当面陪罪”。
说完,也不容秦琼分辨,命人取了秦琼的行李、双锏,径回二贤庄上。
当晚,单雄信做东,秦、王、李三人为客,一边饮酒,一边谈论些世事、兵法,直喝至夜阑方散。王伯当本欲说服秦、单二人同去瓦岗举义,李密却觉得时机尚未成熟,示意他不要说破。
次日,王伯当、李密有事先行,秦琼也欲告辞,雄信却无论如何不肯放行。自此,二人住在庄上,日日切磋武功,夜夜研论兵法,皆有相见恨晚,如鱼得水之感,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这样一连住了半个多月,秦琼执意要行,说是离家日久,怕老母担忧。况且冬至月初六是老母六十大寿,需回家准备寿筵诸事。雄信不好再勉强,只得放行。让人牵出秦琼的黄骠马,经过这些日子的精心饲养,那马又恢复了往日精神,膘满体壮,毛色油光闪亮。雄信已请巧手工匠,可着马体做了一副熔金马鞍,配在身上,那宝马更显得矫健抖擞。雄信又取来纹银五十两,五色潞绸十匹相赠。秦琼抵死不肯再受,对雄信的盛情千恩万谢,翻身上马,拱手相别而去。
行至半路,碰上了前来寻他的樊虎,二人说过往事,并马径回齐州。
再说与秦琼一块长大的那个程咬金,十几岁上与母亲回到乡下,半年糠菜半年粮,倒也度过了凶年荒岁,渐渐长大。
咬金每日里去山中砍柴,到城里卖柴,换些小钱维持母子生计。
十八岁那年,程咬金已长成了个腰圆膀乍的黑大汉,一身蛮力,可以单手举起个碌碡。小山似的柴禾垛背在肩上,一气走十几里山路,竟是气不粗,汗不流。只是见不得酒,逢酒便醉,打断街闹断巷,浑不讲理,人称‘混世魔王’。
这时,山里的朋友见他力气大,胆气正,又会些拳脚,便邀他去贩私盐。开始几趟还算顺利,赚的银子比卖柴一年所得还要多,咬金天天乐巅巅的合不拢嘴。
在大牢里蹲了半年,也是他福大命大,正赶上杨广弑父称帝,大赦天下,竟被放了出来。
这时家中已穷得粒米不存,他又不肯再去砍柴,说是猛虎不吃回头食。为了糊口,母亲让他去山上砍些毛竹,教他编些竹箕、柴扒,到集上卖些银两。
这日,他一口气砍了四大捆毛竹,背上背了两捆,两手中各提了一捆,沿着山路慢慢走下来。老远看去,竟像是一辆装满了毛竹的大车。
正走着,有一人骑马从对面走来,到眼前跳下马问道:“这位壮士,敢问高姓大名?”
程咬金停下脚步,怪眼看看来人,粗声大喉咙地说道:“俺叫程咬金,怎么了,你要买竹扒?”
那人笑道:“我是山前武南庄的,叫尤俊达。我不买竹扒,只是觉得牡士有这等神力,如何干这种不赚钱的营生?”
“不干这营干啥?贩私盐官府又不让。”
见他如此粗鲁,尤俊达不禁哈哈大笑:“壮士何不跟我去做生意?我那生意比贩私盐还赚钱哩?”
“有这么好的生意?只是俺有老母在家,出不得远门。”
“那有何妨,你就把高堂接到我家,平时自有下人侍候。咱俩做生意,赚了钱平分,保你母子吃香的喝辣的,一世受用。”
“那要是赚不着,赔了呢?”
“赔了不用你管,也保你母子衣食无忧。”
“这话当真?你可别耍俺老程。”
“绝无半句假话,你这就去把伯母接到武南庄,我在庄上候你。这点银子权当是令堂的搬迁费。”说着,从身上摸出一锭白:银交给咬金。
程咬金满心欢喜,接了银子,把身上的毛竹一扔,大步流星地向家中跑去。看着他的背影,尤俊达微微一笑,也径自回庄。
尤俊达是兖州东阿县武南庄富豪,人称尤员外,也是方圆百里的一位俊杰。在绿林中行走多年,所做的买卖,无非是打劫那些为富不仁之财,说到家,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响马头子。他因看中了程咬金那身扛鼎担山般的力气,认为是可造之材,因而邀他入伙。
当日傍晚,程咬金真得背着老母来到了武南庄。尤俊达大喜,立即安排程母住下,暖屋热炕,好饭好菜伺候。他却与程咬金到前面客室中饮酒叙谈。
待咬金狼吞虎咽地吃下半小盆红烧肉,连饮三大杯酒之后,尤俊达方开口说道:“兄弟,这几日将有一桩大买卖,不知你可敢做?”
“既是买卖,有何不敢?”
“不瞒兄弟,这桩买卖有时需要厮拼,兄弟可会武功?”
“俺老程会用斧,却没有传授,将劈柴的板斧装了柄,时常舞弄,那些狗日的衙役们,十个八个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