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大军于高墌城东门外誓师出发。薛仁呆率一万铁骑,做为前军。薛举居中军,与郝瑷、褚亮等并马而行。
刚走出不到二十里,薛举突然闷叫了一声,张口狂喷出一团鲜血,随即一头裁于马下。
这病势来的突兀而又猛烈,全军顿时混乱。皇上兼三军主帅病重,进军长安的计划只好告吹。
数日之后,薛举病死,其长子薛仁呆继位称帝。
薛仁呆不仅力大无穷,勇猛善射,军中号称“万人敌”,而且极其暴虐残忍,令人闻其名而毛骨悚然。
一次破城之后,他捕获了其仇人庾信的儿子庾五,竞将其剥光衣服,用铁练吊在猛火上,像烤整羊似地烘烤。一面烤,一面从他身上一片一片地割下肉来,分赐给军士们吃掉,谁不肯吃,立即杀死。
其令人发指的残酷行径,就连他的父亲都不忍听闻,曾多次告诫他说“你智略纵横,足可成我家事。但伤于残虐,最终必定覆我社稷。”
继位之后的薛仁杲,愈加疯狂和猖獗。他攻域掠地,横行于长安以西。先后击败了唐秦州总管窦轨(世民的舅父),赚杀了唐泾州镇将刘感,诈取了唐陇州刺史常达,一时甚嚣尘上,为患极大。但是,薛举死后,众将对仁呆各怀猜惧,大都离心离德。主要谋臣郝瑷,又因悲思薛举而卧病不起。西秦的力量其实已在走下坡路。
八月初,秦王世民大病初愈,即上表奏请再次西征。
八月十七日,高祖命世民为西征大元帅,率大军前往征讨薛仁杲。
不久,唐军进抵高墌城下,薛仁杲命大将宗罗喉将兵拒敌。这已是秦王世民与薛秦军队的第三次交锋了。
宗罗喉屡屡挑战,在唐军寨外叫骂不绝。李世民仍然采用上次的战术,深沟高垒,坚闭不出。
长孙顺德、史大奈、史万宝等一批唐军将领,一齐拥至中军大帐,纷纷请战。
李世民面色冷峻,扫了众人一眼说道:“我军新败,士气沮丧。贼恃胜而骄,有轻我之心,而士气正旺。目下只可闭垒以待之,养我军之气,挫贼军之志。待彼瘦我奋,可一战而克。”
见众人都不做声,秦王略一沉思,突然扯出宝剑,厉声说道:“传我军令,自今日起,军中有敢言战者,斩!”
如此相持了六十多天,仁呆军中粮尽,人心浮动。一日傍晚,一队秦军直奔唐军寨栅而来。守寨将士们正欲放箭,却听对面一将领高声喊道:“请禀知秦王,我乃西秦黄门侍郎褚亮,特带人马前来归降。”说着,众人纷纷下马,弃戈解甲,在寨外跪了一片。
秦王听说褚亮来了,大喜过望。这可是杜如晦向他举荐的人才,怠慢不得。
他急忙迎至寨门,命将士们放他们入寨。原来是褚亮策反了薛仁呆麾下大将梁胡郎,率领兵马近两万人前来投顺。秦王将梁胡郎所率人马编入军中,与唐军一视同仁。将褚亮留于幕府,朝夕相伴。
当夜与褚亮竟夕长谈,从而得知秦军粮罄水缺,兵士们已两天未吃一顿饱饭,有的则于夜深时偷偷宰马而食。
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
秦王命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安营诱敌。此时,宗罗喉军中不仅缺粮,而且已断水三天,正在万分焦急,求战心切,见唐军准备出战,心下大喜。急忙派出精锐,击鼓呐喊,猛攻浅水原唐营。
粱实所率领的仅是一小股人马,他按照秦王之令,据险固守,秦军屡攻不下,锐气受挫,军中上下愈加焦躁不安。
次日凌晨,秦王世民命右武候大将军庞玉,率五万大军在浅水原布阵,摆出了一个与秦军正面决战的架势。
宗罗喉见唐军主力出动,军中又遍插“李”字大旗,误以为秦王亲率大军来战。急忙集中全部兵力,倾巢出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唐军发起了总攻。
战场上杀声震天,金鼓齐鸣,黄尘滚滚,遮天蔽日。
庞玉率军拼力厮杀,但敌众我寡,渐渐力拙难支。
恰在此时,秦王李世民亲率劲旅,出敌不意,从浅水原东北铺天盖地杀来。
于是,战场形势马上逆转,一个表里相应,内外夹击的格局立时形成。
李靖、长孙顺德、史大奈、史万宝等一大批骁将,各率一旅骤马驰入阵中,挥刀挺枪,奋力斫杀。
李世民亦亲率数万名精骑,呼啸着杀人敌阵深处。
秦军顿时大乱,士卒们成批连片地被杀死或砍伤,活着的早已失魂落魄,瞪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东碰西撞地寻路逃跑。
宗罗喉见败局已定,急忙收拾残兵败将,弃高墌城于不顾,匆匆忙忙向折墌城退去。
李世民率领两千名骑兵,欲乘胜追击。其舅父窦轨大惊,拦住马头苦谏道:“宗罗喉虽然败逃,尚有仁呆据守坚城,殿下以二千人马孤军深入,实在危险万分。秦王千金之体,岂能轻蹈险地?眼下未可轻进,请安兵以观之。”
世民急切道:“我也熟思良久,破竹之势,不可失也,舅勿复言。”
说罢,双腿在马腹上一夹,提缰一抖,坐下青骢马箭射一般冲了出去。
两千余骑风驰电掣,一直追至折墌城外。
薛仁呆已在城下列阵,等待收拢从浅水原败退下的士卒,准备合兵一处,与唐军决战。
世民不去攻城,却扼守住了泾水南岸,切断了宗罗喉败兵逃归折墌城的去路。
这些败兵本已是惊弓之鸟,好不容易逃回来,却猛然看到无数唐军横刀立马,一个个凶神恶煞似地阻断了去路。顿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向南向西分散逃去。
仁呆见前线人马久不归来,心中恐惧,急忙引兵入城,闭门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