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主举一州之众,直取长安,所向无敌,此乃天授,非人力也。晋阳以南,道路狭夷,悬军深入,无继于后,若进战不利,何以自还?不如北连突厥,西结唐朝,南面称孤,足为长策。”
见到苑君璋之后,不禁号啕大哭,泪流满面道:“当初没有听你的话,以至有今日下场。”
不久,刘武周前往晋见突厥可汗,见其一副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神情,方知突厥重利轻义。自己眼下穷途末路,再没有什么用处,恐突厥难以相容。
当天夜里,一个消息传来,直让他如五雷轰顶。
先期投奔突厥的宋金刚,因受不了突厥人的傲慢与欺辱,又想带人逃往上谷,结果被突厥兵马追获,竟腰斩而死。
刘武周每日如坐针毡,寝食俱废,便与几个亲信密商要逃归马邑,不料被自己的亲信告了密。突厥人大怒,立即将其捕获,五马裂尸而死。
秦王世民率大军于四月底进抵太原,刘武周的左仆射杨伏念献城投降。
至此,兴腾了数年的刘武周势力彻底灰飞烟灭。为其攻占的所有州县也全归大唐。
秦王留下李仲文镇守太原,回师途中,顺手攻克夏县,一路安抚而还。
五月二十八日,李世民回到京师长安。
高祖李渊率领文武百官,亲迎至长安以东二十里之外。
李世民带着三军将士,跪伏于大道之上,叩见父皇,山呼万岁。
拜见毕,高祖将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激动地说道:“我儿此次东征,大获全胜。不仅一举**平了刘武周、宋金刚,收复了并州等全部失地,而且将代北一带,收入大唐版图。这对于我朝安危,举足轻重,其功之高,堪比南岳。没有我儿的能征善战,便没有李唐皇朝的今日,这已为朝野上下,举世公认。”
李世民慌忙说道:“父皇谬奖,令儿臣不胜惶悚。东征所以取胜,全赖皇上威德昭于天下,三军将士临阵用命,世民不过代皇上领兵罢了,何敢言功?”
说罢,他看了看跟在皇上身边的太子建成和众多大臣,忽然问道:“父皇,满朝文武都在这里,怎么独不见四弟元吉前来?”
高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这个畜牲,不肖的逆子,丢了太原,已被朕贬为庶人,高墙圈禁。”
原来,李元吉当初丢弃太原,逃回长安之后,一直躲在太子建成的东宫里,不敢露面。直到世民率大军东征之后,才由建成委婉地禀知高祖。
高祖勃然大怒。玩忽职守,丢城失地,又临阵脱逃,乃是杀头之罪,遂将李元吉打进死牢,降旨由有司审谳定罪。经太子与众位大臣苦苦相劝,才改为在皇城之内圈禁。与此同时,右仆射裴寂亦由晋南逃归,按说,这个草包统帅一败再败,丢失了大片国土,也是罪不可逭。但高祖却以胜败乃兵家常事为由,只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臭骂了一顿,并未治罪,仍任右仆射。
世民知道父皇这样处置元吉,只是在做样子给朝臣们看,这种表面文章实在不能不做。现在该是自己做顺水人情的时候了,便说道:“父皇息怒,四弟尚年轻,不谙战事。骤逢大变,不知所措,因而丢城失地。好在如今所有失地已经完璧归赵,国家又正值用人之际。儿臣斗胆请求父皇宽恕四弟,让其来日戴罪立功。”
回朝之后,高祖立即颁旨,释放元吉,并恢复其齐王爵位。
当天夜里,秦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香汤浴,与王妃长孙夫人相拥而卧。
又是一个久别胜新婚的不眠之夜。半年多的长期分离,说不尽的刻骨铭心的相互思念,都在销魂**魄的一次次爱的巅狂中得到了补偿。
当男贪女恋的大潮渐渐退去之后,两个人仍然紧紧地搂抱在一起,间不容发。两双手仍在忘情地互相抚摸着,还是那样慌乱无序。
良久,长孙夫人才慢慢归于平静,带着无限的满足和甜蜜,喃喃说道:“殿下,您在关东带兵打仗,捷报不断地传至朝廷。朝野上下交口赞誉,连长安城里的庶民百姓,都知道秦王乃大唐功臣第一人。说您是兵家天才,是上苍赐予黎民百姓的救星。臣妾听了这些,心里真比吃了蜂蜜还甜。”
秦王却没有那么兴奋,沉默多时,叹口气说道:“这未必是好事,我正在为此担心呢。”
长孙夫人甚为惊讶,忙问道:“夫君为何如此说?”
“天下未定,金瓯不全,我必须频频出征。胜仗越多,战功越大,怕是未来的麻烦越多。”
“那又是为何?”
秦王苦笑道:“自古以来,树高者伐,人高者杀。我虽是当今皇上的儿子,危险比普通将领们小些,但也不能高枕无忧。必须时时临深履薄,事事小心谨慎。”
长孙夫人突然打了个寒颤,一翻身伏在丈夫那宽大的胸膛上,将他抱得更紧。
世民一双大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幽幽说道:“我身边战将如云,谋臣如雨,知音心腹也颇为不少,但有些话却只能对你一个人说。自从刘文静被杀之后,我便觉得父皇对我似有猜忌防范之心,虽然只是蛛丝马迹,并不明显,却常常扰得我心神不安。我每每有所预感,随着大唐王朝的日益强固,父子兄弟们之间的缝隙似乎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这大概不是杞人忧天吧。”
“既然如此,殿下何不找父皇畅谈一次,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说开了,让误会冰释,父子君臣推心置腹,免得将误会结成疙瘩。”
秦王笑了笑:“世上的事太复杂,有的话能说,有的话偏不能说。皇家的事,关系着帝位、大宝、江山社稷,实在是微妙得很。不说容易误会,说多了更生疑窦,似是欲盖弥彰。”
“那,就没有法子防患于未然了?”
“也不能说一点办法没有。我想了,当我不在家时,你要多去后宫里走走,对父皇多尽些孝道。这或许会对弥合我们父子间的缝隙有所补益。”
秦王见妻子如此通达贤明,心里热乎乎的,猛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天赐贤妻,这是我李世民今生最大的福气,另外,在皇妃和太子妃她们那里,你要多加留心,眼观耳听,或许能有些意外的发现,我们也好早有准备。”
“这个还须夫君叮咛?臣妾自然晓得。天快亮了,你也少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