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与屈突通汇合之后,他欲探知郑军阵营的厚薄,率领着数百精骑直向纵**去。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敌军纷纷倒毙。
也不知厮杀了多长时间,秦王忽然觉得一阵清风迎面扑来,浑身爽利。抬头一看,居然已经杀透敌阵,冲至敌军背后。但在冲突之中,数百骑皆已分散,看看身边竟只剩下程咬金一人。
此刻,一道长堤横亘面前,后面王世充追兵已到。偏偏在这个时候,秦王青骢马被流矢射中,倒毙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程咬金拨转马头,张弓发箭,连连向敌军射去,箭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敌兵应弦而倒,后面的皆有惧色,迟疑不敢前行。
借此机会,程咬金腾身下马,将坐骑让给秦王,自己则手执大斧,一面发疯似地上下抡动,嘴里还大呼小叫地骂个不停:“日你祖宗的,你爷爷程咬金在此,不怕死的龟孙子,纳命来……”骂声未落,早有五六个郑兵死于斧下,有的从左肩到右胯,竟被血淋淋地劈作两半。对面的郑兵,就像见到了夜叉魔鬼,嗷嗷叫着四散逃命。二人一个马上,一个步战,上下配合,奋力杀敌,直向敌阵冲去,终于与对面掩杀过来的唐军主力汇合。王世充也在指挥其部众拼死力战,寸步不让。两军散而复合,合而复散,你来我往,反复交阵,直杀得鬼泣神惊,风云变色。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了三个多时辰,王世充的兵马开始溃退。
李世民乘势纵兵追杀,千军万马如狂澜怒涛,席卷而来,斩杀郑军七千余级,俘获万余人,一直追杀至洛阳城下,将这座孤城从四面八方紧紧围困。
秦王下令,将中军大营移至青城宫。此处已在东部的禁苑之内,谷水和洛水在这里汇合,隔水便是通往洛阳市区的方诸门。
唐军还未来得及筑起壁垒,王世充已率军二万冲出方诸门,凭借原有的马坊垣墙、壕堑,临谷水结阵,鼓噪呐喊,抗拒唐兵。
当日夜晚,左武卫大将军李勣,在自己的军营中巡视已毕,刚刚睡下,便有一名巡营兵前来禀报,说寨栅之外有一商贾模样的人求见。
李勣感到奇怪,两军交战如此激烈,怎么会有行商者前来求见,这其中必有缘故。
他连忙起身,传唤那人进帐。来者三十多岁,一身干净的蓝布长衫,脚下一双皂靴,全被露水打湿,沾满了泥土。
“足下何人,缘何夤夜来访?”
“在下受郑州司兵沈悦派遣前来向李大将军请降。”
“足下请坐,沈司兵现在何处?”
“沈大人仍坐镇郑州,明后日便可举州归顺。不过,他特让小人告知李大将军,今夜务必要率贵军攻取虎牢。”
“今夜?为什么如此仓促?”
“虎牢有荆王王行本镇守。自太子王玄应运送军粮被劫,逃回洛阳,虎牢城内军心浮动,主将王行本又在病中。长史戴胄本欲与沈大人同时献城归降。但刚刚得消息,明日一早,王世充要派一支劲旅进驻虎牢。将军今夜可径取虎牢,至时击鼓为号,三通鼓罢,城内自有人开门接应。”
“唔,这也是沈司兵的人?”
来者笑了笑:“是贵军前锋屈突通将军的二位公子。王世充欲增兵虎牢的消息正是他们送往郑州的。”
李勣大喜。虎牢是扼住外围增援洛阳的咽喉要道,战略重地,且有郑军的粮仓在此。夺取虎牢,对下一步总攻洛阳至关重要。
来不及禀报秦王了。李勐当机立断,点起五千人马,乘夜色直扑虎牢。
丑时末刻,兵至虎牢城下。城头上黑黢黢的死一般沉静,昏黄的风灯下,三两个哨兵在来回游动。
李劫命人击鼓,三通鼓罢,果然城门大开。长史戴胄与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带着数十名兵士,早已恭候在那里。这样,李勣兵不血刃,轻取虎牢,并俘获了王世充的荆王王行本。
三月中旬,秦王世民下令强行攻打洛阳。洛阳乃中原重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非周围郡县小城可比。城墙巍峨高耸,壁立千仞。护城河宽数十丈,引洛水灌之,水深难渡。
更加王世充亦非等闲之辈,为了抗拒唐军,早在洛阳宫城里做了大量的长期的防御准备,可谓森严壁垒。城上备有大码爻飞石,重达五十斤,能抛出二百步远。还备有许多“八弓弩箭”,箭杆粗若车辐,箭簇大如巨斧,可射五百余步。
其他如滚木、礌石、火箭、滚水自不必说,更是准备充裕,多不胜数。
王世充下令部属,紧闭四门,坚守不出。精兵强将皆登上城头。唐军来攻时,远则不理。待其攻至城下,特别是爬上城墙半腰时,则万箭齐发,滚木孺石劈头猛砸。
唐军昼夜不息,轮番攻城,云梯、铁索飞挝、鹅车、抛石车、排炮、火药等各种攻城战具全都用上了,一连猛攻十几天,竟不能克。而唐军将士伤亡惨重,有上千名士卒战死城下。
正当秦王与诸将焦躁异常之时,有探马前来禀报,夏王窦建德率领三十万大军,正离开沼州,杀气腾腾地直奔东都而来。
夏王窦建德倾国内精锐之师,指挥其部将刘黑闼和新近归附的孟海公,分水旱两路,气势汹汹地向洛阳进发。
三月二十一日,大军过滑州,到达酸枣,继而攻陷唐军据守的管州、荥阳、阳翟等县,然后沿黄河逆水而上。
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辩率兵数千前来会合。此时,窦建德麾下共有兵马十三万之众,对外则号称三十万。
不久,行至虎牢东原的板渚一带。窦建德下令大军在此驻跸,一方面安营扎寨,分兵布阵,一方面派人速往洛阳给王世充送信。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花放柳舒,正是各种生命都蓬蓬勃勃,欣欣向荣的季节。但洛阳城内,此时却被缭绕的战云和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充满了末日即将来临的恐惧。
唐军兵临城下之后,李世民命将士们在都城四周深掘壕堑,高筑垒墙,以守为攻,严密封锁,断绝了城内军民人等与城外的一切联系。
这一来城内承受不了了。先是粮食严重匮乏,三匹绢仅能换来一升米,其次是缺盐,十匹布才能换得一升盐;接着,便是所有的日常用品皆告短缺。而金银财宝、服饰珍玩,反被视如草芥。
庶民百姓们把城内的草根树叶全都吃光之后,便开始用浮泥和着糠屑做饼充饥,吃后腿肿身虚,成批连片地病倒,大街上到处都是死尸,苍蝇结阵,蛆虫列队,满城里臭气熏天。杨侗时期城中居民三万多户,此时却不足三千家。就连那些公卿巨贾家中,亦开始糠屑不继,纷纷饿死。洛阳城确实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了。
就在王世充山穷水尽的时候,忽然接到了窦建德大军来援的消息。就像即将溺毙于汪洋大海中的濒死之人,突然发现了一艘救生船,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给部下鼓劲打气,要他们固守城池,坚持到最后一刻,等待着城外的救星前来解围。
面对着窦建德突如其来的增援大军,唐军最高层的将帅之间,围绕着是战是撤,发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