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太子邀功
秦王世民走后,河北战场上的军事指挥权暂由齐王李元吉接管。
李元吉生性残忍凶狠,一旦大权在握,便对刘黑闼潜伏于河北各地的部属实行诱降和屠杀。夏军的许多将士见到唐军的招降告示,纷纷前来归顺。李元吉却把这些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归降者集中起来,一个不留,全部坑杀。
从此以后,刘黑闼的旧部,再也无人前来归顺,就像躲避豺狼蛇蝎一样,纷纷逃亡四乡,藏匿于山林草泽之中。
一个月之后,刘黑闼在突厥颉利可汗的援助下,又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
藏匿于各地的旧部将士,一听说汉东王刘黑闼卷土重来,立时成群结队,蜂拥而至,咬牙切齿要与唐军血战到底。
从六月至九月,刘黑闼引突厥骑兵,连连攻陷新城、定州、瀛州数座州城,唐军损失惨重。
高祖李渊下诏,命李元吉进讨刘黑闼。唐贝州刺史许善获与刘黑闼部将刘十善交战,结果全军覆没。
十月十七日,唐淮阳王李道玄与刘黑闼战于下博,道玄单兵独进,被夏军四面包围,终于战败被杀,年仅十九岁。
消息传到京师,秦王闻讯放声大哭,对左右说道:“道玄随我征战多年,出生入死,勇冠三军。他见我常常深入贼阵,心暗慕之,今必是学我的样子,单骑闯阵,却后援无人,以至身亡,此诚世民之罪。”
李道玄战死,河北为之震骇。旬日之间,远近各州县或降附,或响应,或被攻陷,刘黑闼又顺利地占领了全部夏国故地。李元吉率部退至夏境之外,畏葸不敢前进。至此,李世民前番大战所收复的失地,重又沦丧殆尽。
李唐王朝又一次为河北局势感到恐慌了。朝臣们有的震惊,有的愤慨,有的茫然不知所措。
唯有太子李建成的东官里,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场秘密策划。
在太子建成的议事厅里,太子中允王珪、太子洗马魏征,与李建成正在促膝而谈,下人们全被屏于室外。
“东征大军失利,刘黑闼东山再起,尽复故地,当此之际,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感想?”王珪问道。
“还能有何感想?丢城失地,丧师辱国,我做为国之储君,自然深感痛心疾首。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想四弟或许能反败为胜,创造出一个奇迹来。”
“创造奇迹是不可能的,但却为殿下创造了一个绝好的机会。殿下可否想过,这次兵败,对殿下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王珪微笑着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建成不解地问道。魏征接口说道:“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而殿下仅以年长之故,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如今刘黑闼散亡之余,兵不满万,资粮匮乏,以大军临之,势如拉朽。殿下正宜请旨东征,亲自率军击之,既可建立功名,又能结交山东豪杰。他年君临天下,方能自安。”
前些日子,尹德妃与张婕好与秦王交恶,多次在高祖那里进谗,弄得父子君臣不和。魏征在一旁冷眼旁观,知道太子建成在中间做了手脚,心中甚为不屑。便借此机会,又说了几句:“自古以来,功名只可直中取,而不可曲中求,更何况是九州神器?唯有功高德重者,方能威服天下,稳居大宝,欲建大功于江山社稷,现在不正是天赐良机?”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李建成本是个极聪明的主儿,经魏征、王珪点破,立时心领神会,恍然大悟。如此现成的立功机会,自己怎么会视而不见呢?这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是桩一本万利的买卖。其一,刘黑闼败而复起,元气大伤,自己若能率朝廷大军与之作战,既无风险又能决胜无疑。这种必胜之仗,为什么不去主动请缨呢?其二,此仗一胜,四海动乱便可大致平息,自己可以借此建立“功名”,也就自然会在朝廷和军队中建立威信,提高地位;其三,借此机会,亦可广泛结纳山东豪杰,对于自己以后执掌天下,将会大有裨益。如此“一箭三雕”之计,也只有魏征、王珪能想得出。
李建成忙向王、魏二人深施一礼,说道:“承二位师傅所教,建成这便去向父皇请战。”
魏征笑道:“殿下出师之日,我二人情愿随大军前往。定保殿下旗开得胜,奏凯而归。”
当天夜里,太子建成到后宫面见父皇,请安已毕,说道:“父皇,河北战事连连败绩,朝野为之忧心如焚,不知父皇做何打算?”
高祖气咻咻地说道:“元吉这个蠢才,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以你之见,该怎么办呢?实在不行,还得让你二弟世民再次挂帅。”
“父皇,这大唐朝廷,莫非只有世民能够领兵?儿臣不才,愿亲往领兵,扫平刘黑闼,永靖狼烟。”
“你能行吗?”高祖故意激他道。
“父皇,当年太原起兵,儿臣与世民各率一军,也曾身冒矢石,冲锋陷阵。多少次攻城拔寨,不曾有失。一个小小的刘黑闼,有何惧哉?”
高祖当初调回秦王,本以为大战已接近尾声,让元吉坐收其利,以分世民之功,却没想到会弄巧成拙,搞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现在太子能主动请战,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当即欣然说道:“好啊,太子若能领兵出征,正是朕之所愿。”
次日早朝,高祖颁诏,任命太子建成为陕东道人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往讨刘黑闼,河北、河南诸军事,皆听从建成指挥。这实际上,是把李世民原来在这一带的全部军权,都转给了李建成。
因担心秦王世民心中不平,散朝之后,高祖又单独召见了他,说道:“你大哥建成出师河北,你可前往齐鲁,统领神通他们讨伐徐圆朗。你兄弟二人同心戮力,南北呼应,天下可定。”
父皇如此安排,是在有意地抬高太子而抑制自己,世民心中明镜一般,自然抑郁不乐。他没有抬头,只淡淡地说道:“徐圆朗以刘黑闼为靠山,黑闼既破,圆朗势蹙,淮安王与李勐将军破之有余,何须孩儿再去多此一举?”
“为了防备万一,你还是去走一趟吧。”
秦王不敢推辞,心里再委屈,也得领旨,自古圣命难违啊。
事情的发展诚如秦王所料,当他带领数百名亲随刚刚行至济阴,前方便传来了胜利大捷。数月来,淮安王李神通、行军总管李勣、任环,连下十余城,声震淮泗。不久前,又合兵围攻圆朗所据兖州。徐圆朗数次出战,却屡战屡败,只好闭城坚守。但城内军民都人心慌慌,争相出城投降。
徐圆朗见大势已去,无心再战,率领数骑乘夜色弃城逃遁。行至半路,竟为当地的乡民们所杀。他统治了近一年的齐鲁之地,遂告平复。
秦王闻讯,也不再前去与大军会师,径与随从们返回京师。他要告诉朝廷,扫平徐圆朗的战功是由淮安王与李勣将军建立的,与自己毫无关系。免得有些人又在那里嫉能妒功,父皇又对自己不放心。
太子李建成一行来到河北战场,立即着手调兵遣将,重新部署和组织对刘黑闼的反攻。他毕竟不像齐王元吉那样草包,而是颇有些行兵布阵和攻城掠地的实战经验,又有魏征、王硅等人在身边赞划军务,因此战事进展颇为顺利。
最初,魏征向他建议道:“太子殿下来河北之前,我军对战俘和真心归降之人,不分良莠,一概杀死,致使夏军将士同仇敌忾,顽强拼斗。太子既为主帅,应布告四乡,除罪大恶极者,对俘虏或归顺之人一个不杀,任其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