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去那间,准备下你店里最好的酒菜。一会儿来位官爷,你把他带上来就是。”
“好来。请问客官,席间是否要个唱曲儿的侑酒?别看这地方偏,可有十分水灵的鲜货。”
那人却笑了起来:“这次就免了吧。不光不要唱曲儿的,连闲杂人等也别让他们靠近,我们有要紧生意要谈。”
“是,就按客官吩咐的办。”
那人上了楼,在一个装潢典雅的单间中坐下。跑堂的泡上一壶上等的“女儿春”,便退了出去。他一边慢慢地品茶,一面等人。
这商贾是谁?原来正是天策府行军大总管李劫。他今夜要会的人,却是东宫中太子建成的老部下,曾经掌管过要害部门的东宫宿卫,而最近又被建成举荐,去负责戍卫皇宫大内玄武门的将军常何。
这位常何原是李勣的部属,对李勣历来十分敬重,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武功超群,为人又极为忠厚。随李勣归唐之后,被太子建成看中,挑选为东官侍卫,以后不次擢拔,先是掌管东宫宿卫。最近一些日子,李建成加快了争夺皇权的步伐,便将他作为心腹,推荐给高祖,去统领玄武门的戍卫部队。
不一会儿,常何骑马赶来,他仍是一身行武打扮,只是卸去了将军甲胄,只穿普通的士卒衣着。
见到李责力之后,便要大礼参拜。李劫连忙阻拦:“使不得,使不得,常将军如今是太子殿下的红人,身居要职,李勣何许人,敢当此大礼?”
常何道:“李将军言重了。常何本是将军的部属,到什么时候也视将军为旧主。更何况,我常何再红,也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奴才,怎比得上将军叱咤疆场,纵横两军阵前,建功立业于江山社稷。”
二人说着,分别落座。待酒菜上齐之后,李勣让店小二去忙自己的,不招呼不用上来,店小二点头会意,下楼去了。
李勣亲自把盏,为常何和自己分别斟上一盅,说道:“自入京师以来,你我兄弟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常常不得聚饮。今夜有些空闲,便喝个痛快。”
常何忙端起酒盅,说道:“小弟借花献佛,敬兄长一杯。”李劫笑道:“兄弟同饮,兄弟同饮。”二人边吃边喝,随意地攀拉着些家长里短。待喝过六盅之后,常何说道:“李大哥——恕小弟失理,我觉着还是这样叫着亲切、实在。大哥今夜约小弟出来喝酒,又跑到这么个偏远之处,必定有所赐教。”
李勣将一盅酒倾进嘴里,慢慢说道:“你我原是自己人,愚兄今夜便开门见山。这些日子,贤弟没觉到朝廷之中,特别是太子与秦王兄弟们之间,有些什么反常?”
对于李勣的见事精明,深谋远虑,常何是早就知道的。一听他这样说,立时意识到他要谈大事,便正色说道:“常何是个粗人,平日里只知道服从军命,恪尽职守,其他的事不大留意。不过,太子与秦王不睦,却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岂只是不睦,简直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李勣变得面色严肃,眼神也变得冷冰冰的,深不可测。接着,他把齐王府里发生的欲行刺秦王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常何惊得抽一口凉气,毛发直竖:“有这样的事?我怎么连点影子都不知道。”
“这是我亲身经历,还能有假?他们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必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这些做部将的,要跟着大倒其霉了。弄不好,又要血流成河,千万人头落地了。”李勣摇头叹息着。
“那……我们该怎么办?大哥还要不吝赐教。”
“贤弟勿慌,来,先干了这杯酒。”两人端起门前盅,相互照照,一饮而尽。
“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此山雨欲来,大变在即之时,我们这些为人驱遣的将士,关键是要认清成败之势,选准主子。以贤弟看,在太子与秦王二人之中,谁操的胜券更大?”
“这……按说,论人品,论德望,论本事,论功勋,秦王都远胜于太子,这是人所共知的。但是,太子毕竟是国家嗣君,法定的皇位继承人,而且又有皇上的宠信,齐王的支持。最后谁胜谁负,小弟还真看不清楚。请大哥明示。”
“名号、身份都是表像,是暂时的。自古以来,得人心者得天下。要知他们二人最终谁胜谁负,只需看一条即可,那就是谁的身边聚集的人才更多。秦王身边,多年来云集了天下人杰,海内精英,真正是人才济济。文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唐俭及文学馆十八学士等。武有李靖、尉迟敬德、程咬金、屈突通、段志玄、张公谨、秦叔宝、刘宏基、王君廓、殷开山、史大奈、张亮、侯君集、刘世让、李君羡等。武能定国,文能安邦,哪一个不是当今天下顶拔尖儿的人物?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忠于秦王都是发自内心的,人人都与秦王知心换命、患难与共。真到了节骨眼上,谁都肯拼将一死以报秦王。这实在是难得啊,从古到今,也有不少帝王赢得了礼贤下士的美名。但据我所知,若论人才之多之精,人心之齐之忠,无论哪一代的帝王,还没有一人能与当今之秦王等量齐观,同日而语。更何况,秦王本人,聪睿绝顶,文武兼全,玄鉴深远,握机果断。又能不拘小节,待友以诚,终始如一。这样的人,在神州大地上,一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个。因而,愚兄可以断言,将来拥有四海者,非秦王莫属!”
李勣侃侃而谈,常何不眨眼地听着,不停地点头。李勣再斟一盅酒,兀自喝了,又说道:“不错,太子身边也有几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像魏征就是群山中的高峰。但他孤掌不鸣,独立难撑。更加上太子荒**本性难移,许多事并不听他的,何以能成大事?贤弟只要两相比较,这场角逐谁胜谁负,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常何呆坐在那里,多时没有说话。李勣说得这些,他从来没想过,更没有听任何人说过。乍听起来,真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沉默了多时,他突然站起身来,端起一盅酒,对李劫说道:“大哥,你的话小弟深信不移。下一步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小弟全听你的。我再敬大哥一杯。”
李勣痛快地把酒喝了,让常何坐下,笑着说道:“其实,眼下也不用做什么。愚兄只是提醒你心中有数就是了。将来秦王用你之时,自会有人告知你。切记,目下要深藏不露,自我保全为要,勿使太子生疑。”
常何激动不已,说道:“大哥放心,秦王凡有驱遣,小弟万死不辞。”
当下,两人又喝了一阵子酒,见夜色已深,才各自告辞而去。
就在李勋说服常何后没有几天,长孙无忌也把东宫中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拉入了秦王的阵营。此人是掌管东宫机要的太子率更丞王眸,他与长孙无忌是同乡,一向关系密切,又对秦王十分敬重。所以还没等长孙无忌说了几句,他便明白了来意,痛痛快快地说道:“长孙兄勿须多言。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从此以后,小弟愿唯秦王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