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承乾止住了哭,“听了母后的话,好比云开雾散,儿臣又见到了青天。”
“吃了定心丸,也不能忘乎所以,胡作非为。还得改过自新,自尊自爱,自强自立,做一个名符其实的好太子。”
“儿臣决不辜负母后的期望。”太子和太子妃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长孙皇后病好下床后,在立政殿单独召见了李泰。她想,要根治承乾的心病,首先得解除泰儿对他构成的威胁。李世民有十四个儿子:长子承乾、次子楚王宽(夭折)、三子吴王恪、四子魏王泰、五子齐王韦占、六子蜀王倍、七子蒋王恽、八子越王贞、九子晋王治、十子纪王慎、十一子江王嚣、十二子代王简、十三子赵王福、十四子曹王明。其中承乾、泰和治为长孙皇后所生。李世民的二十一个女儿(公主)中,也有三个是长孙皇后所生,即第五皇女长乐公主、第十九皇女晋阳公主和第二十一皇女新城公主。泰长得胖乎乎的,浑身的肌肉像发起的面团儿——唐代以胖为美——他从小勤学好问。年纪愈大,求知欲望愈加强烈,才气和灵性也日渐显露出来,深得父皇的宠爱。承乾最担心他抢夺太子的位子,而他恰恰不知收敛,不肯在太子面前示弱,甚至还有些藐视太子。解铃还得系铃人。长孙皇后针对泰的恃宠而骄,首先来了个下马威。她把泰唤到跟前,喊着他的乳名问道:
“没有。”李泰回答说。
“为什么不去?”
“又要读书,又要奉陪父皇,忙不过来。”
“我病在**,你去曲江游览。也是忙不过来吗?”
李泰见母后拉下了脸,连忙跪了下来:“请母后恕罪。儿臣实在是心里闷得慌,出去散散心;二来嘛,那里又是文人荟萃的地方。”
“起来吧,用不着跪,起来说话。”打下了泰的骄气,长孙皇后态度缓和下来,转变成了以情动人的攻心战:“太子还是你的大哥哩,怎么不可以多去他那儿走走?”
“儿臣谨遵母后的训谕,今后争取多去东宫走几趟。”
“你的话不是从内心出发,非常勉强,还隐含着瞧不起太子的意思。”
“儿臣没有那么想。”
“我问你,承乾的足疾,你有什么看法?”
“唔,哇,哇,也许算是一点遗憾吧。”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都有不足之处。你就喜欢拿自己的长处比人家的短处,总想把人家比下去。”
“承乾既是我的大哥,又是太子,我岂敢去比他。”
“不比就好。”略一停顿,长孙皇后加重了语气,“果真要比,只怕最后会吃大亏。”
“儿臣明白。”
“兄弟之间,一定要和睦相处。何况他是太子,太子的地位是谁也动摇不了的。”
“今后我会和大哥加强接触,处处谦让。”
“还要多尊重他。知道吗?他是太子,你要主动去找他,谈谈心,交流交流学习心得和为人处世的道理。接触多了,感情自然就融洽了。”
长孙皇后的措施,果然灵验,李泰再也不敢在承乾面前比高比低了。承乾解除了戒备心理,把精力集中到了朝政和学习上面。在处理父皇交办的事务时,显得相当精明干练。学习上,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连太子妃也心痛起来。
冬十月,李渊安葬献陵,庙号高祖,谥号太武皇帝。穆皇后窦氏与李渊合葬,加谥号太穆皇后。献陵在三原县城东五十里处的土原上,封土堆呈覆斗形。陵前装饰有大型华表、石屋及犀、虎等巨大的动物石刻。
第二年正月,李世民下诏,任命汉王李元昌、吴王李恪、魏王李泰等分别担任各州府都督。只有李泰仍留在京城,不前往任所,所在地视事由金紫光禄大夫张亮当长史,代行都督事。李泰爱好文学,礼待士大夫。李世民特命他在魏王府设置文学馆,任其召集延聘学士。
承乾下朝回到东宫,大发牢骚,狂怒地砸花瓶,摔东西,又嚎又吼,又哭又笑。宫中的人都躲开了,太子妃只得出面拦阻:
“太子,你要干吗?发生了什么事?”
“母后骗我!”承乾用头在殿柱上碰撞,额头碰破了,血流满面,“你们都在骗我,阴一套,阳一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为我糊涂。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还用我说吗?事情明摆着,魏王府开设文学馆,明明是冲着我来的,提高他的声望,把我压下去。”
“怎么不去找母后?”
“找母后有什么用?”太子有气无力地垂下了头,“诏书都颁发了。纶言如汗,还收得回吗?”
“你好好歇着,让我进宫去找母后。”
遂安夫人也赶来了,帮着太子妃把太子扶进寝殿,包扎了额头,止住了血。太子偎依在遂安夫人怀里,呜呜咽咽哭个不停。太子妃把情况禀告长孙皇后以后,长孙皇后走进甘露殿,看见李世民拧着眉头,额上皱起深深的皱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做了个手势,屏退左右的宫女太监,坐到李世民跟前,问道:
“人不舒服?”
李世民摇了摇头。
长孙皇后又问:“有不顺心的事?”
“唉,”李世民叹了一口气,“直到如今,朕才体会到做天子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