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难以说清,他只是对这一现象感到很吃惊罢了。”
“在潘帕斯草原这一带什么样的印第安人才是塔尔卡夫想要找寻的目标?”
“是手头上有外国人俘虏的印第安人。也就是卡特里尔、卡尔富库拉或扬迟特鲁孜三位酋长指挥的土著人。”
“他们分别都是些什么人呢?”
“大约三十年前,他们都是权倾一时的部落头领,后来在斗争中失败了就被赶到山那边去了。自那以后,他们尽量做到一个印第安人能做到的驯服,只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省和潘帕斯的平原地带游**来游**去。他们一般专门在这些地区做强盗,可在他们通常抢劫的地方却不见他们的踪影,跟塔尔卡夫一样,我也感到奇怪。”
格雷那凡接着问道:“是这样啊,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等我问问塔尔卡夫的意见吧。”帕噶乃尔说。
于是,他和塔尔卡夫交换了意见,然后对格雷那凡说:“下面是英明的塔尔卡夫的意见,我认为他的这个意见相当明智。我们必须继续向着东走,一直走到独立要塞——这也正是我们要走的路线。在那里,即使我们打听不到格兰特船长的消息,也多少可以了解一下阿根廷平原的印第安人现在到底去哪里了。”
“独立要塞离这里很远吗?”格雷那凡问道。
“不远,就在坦迪尔山中。离这里不过六十英里而已。”
“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呢?”
“差不多后天晚上吧。”
格雷那凡知道向导描述的这次意外后感到很失望。在潘帕斯草原上,竟然遇不到一个印第安人,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平时,这里有数不清的印第安人行走过,此时一定是有什么极其特别的情况,否则他们怎么会走得远远的?但最为严重的是,如果哈瑞·格兰特真是其中某个部落的俘虏,他会被带到北边还是南边呢?这个疑问让格雷那凡不能不感到忧虑。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必须不惜一切去寻访格兰特船长的线索。总而言之,最好的办法还是按照塔尔卡夫的意见前去坦迪尔村。在那里,他们起码可以找到能交谈的印第安人。
差不多傍晚四点钟时,一座丘陵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在如此大一片平坦的地区,这小丘陵看上去也称得上是一座大山了,当地人将之称为塔巴尔肯山,这天夜里,旅行队伍便选择在这座山的山脚下宿营。次日,他们翻越山岭显得很轻松,山坡平缓,他们就沿着坡上起伏的沙地一直走下去。对翻越过安第斯山脉的科迪勒拉山的人们来说,这样一座小山丘简直不值一提,就连那几头坐骑都几乎没有要放慢奔跑速度的意思。中午时分,他们从塔巴尔肯山上一个废弃的要塞走了过去——那是为防止印第安人抢劫而设置在山南的一连串野外防御工事中的第一个环节。可是在那里,大伙儿连一个印第安人的影儿也没见到,这使得塔尔卡夫越发地惊奇。不过,快到中午时,有三个全副武装的人停下他们鞍辔齐全的坐骑,仔细观察着他们这一队人,可他们却没有机会接近那三个人,他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逃掉了。格雷那凡气得暴跳如雷。
“是戈卓人。”巴塔哥尼亚人说道,他给那几个印第安人取的这个称呼引起了少校和帕噶乃尔之间的一场争论。
“哦!戈卓人!”麦克·纳布鲁斯仍是他一贯的口气,“嘿,帕噶乃尔,今天可没有刮北风。您怎么看待那几个人的?”
“我认为他们看上去就像著名的大盗。”帕噶乃尔答道。
“像大盗?这中间差距还不小吧,我亲爱的学者?”
“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我亲爱的少校。”
两人的幽默,引起了在场人的一阵哄笑。这并没有使学者张慌失措,他甚至借遇见这几个印第安人的机会,发表了一番奇特的言论。“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他说,“阿拉伯人的嘴巴天生会做一种稀奇的凶恶表情,可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睛里却满含着人情味儿。嘿,但是美洲的原始部落人却恰恰相反,那些人目露凶光的同时嘴角却挂着和善的微笑。”就算是专职的相面家恐怕也不会把印第安人描绘得这么生动。
这时,大家按照塔尔卡夫的建议,一个紧挨着一个地前进,不管这个地区看起来怎样的荒无人烟,总少不了必要的防范的。不过,这样的预防措施却一直没有碰到用武之地,当天晚上,他们就在一个废弃的大寨子里扎营歇息,卡特里尔酋长通常就是在这里召集他的属下。不过巴塔哥尼亚人发现这里仍然没有新近的人迹可寻,即使他仔细地检查了几遍现场,这地方已很久没有人烟的事实还是无法改变。
第二天,格雷那凡和他的同伴们继续在平原上往东行进,邻近坦迪尔山的首批“埃斯坦西亚”已是遥遥在望。但塔尔卡夫这时决定不在那里停留,他想直接赶去独立要塞,顺便在那里打听些消息,尤其是关于为什么这个荒凉地区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在科迪勒拉山脉后逐渐消失的树木种类,如今又再次出现了,它们中大部分都是欧洲人到美洲土地上之后栽种的。有桃树、楝树、白杨树、槐树、柳树,这些树木都不需人管理,自己就能生长得又快又好。它们通常都生长在围栏的周围,围栏周围有木桩。成千上万的牛、奶牛、绵羊和马在那里吃草果腹,它们身上都用烧红的烙铁烙上了主人的印戳,同时,还有无数高大的猎犬警惕地看着周围。含有少许盐分的土地从这里一直延伸到群山的脚下,这样的土质产出的草料极佳非常适合畜群的生长。因此,人们喜欢在这里为商行定购一些“埃斯坦西亚”,每个大牧场都有一个总管和一个工头,他们为下面每一千头牲畜就配备一个当地人叫“陪翁”的牧工。
这些人的生活极其奢华,他们的牲畜的数量比起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同的是这里的牧人没有家,潘帕斯草原那些大型的“埃斯坦西亚”只有粗鲁的牛贩子,从没有圣经里那种多子多孙、可敬可爱的老家长。以上,是帕噶乃尔凭他丰富的阅历向他的同伴们做的精彩说明,而且,他还借这个题目进行了各个种族之间的比较,从人种学的角度做了一番兴致盎然的议论。他的议论甚至引起了一向对此缺乏兴致的少校的兴趣。
帕噶乃尔还趁机提醒大家注意观察周围随时可能出现的海市蜃楼,这种现象在这种平坦的草原上是很普遍的。这里的“埃斯坦西亚”远远望去,像海岛一样,围绕“埃斯坦西亚”的柳树和白杨仿佛倒映在清澈的水中,清水在行人的脚下飞快地流着。这些幻影有时候太过逼真了以至于仅仅靠人的肉眼根本无法辨别真假。
11月6日这一天,他们在途中又看到好几家“埃斯坦西亚”,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家“萨拉德罗”——牲畜在肥美的牧场里养得又肥又壮之后,便被赶到“萨拉德罗”屠夫的刀下。正如它的名字所描述的一样,“萨拉德罗”就是腌肉作坊。一般这种令人作呕的活儿是从每年的春末开始的,“萨拉德罗”派人去畜栏找牲畜,用“拉索”抓住它们,然后便把它们赶到“萨拉德罗”。水牛、奶牛、公牛和羊在那里成百上千地被宰杀、剥皮、去肉。意志力顽强的公牛往往要拼命抵抗,让人不能轻易宰割。在这种情况下,剥皮的人就变成了斗牛士,而这类斗牛士必须有着非同寻常的灵活,应该说他们是用非同寻常的凶狠劲来干这危险行当的。
总之,这种屠宰场展示的是恐怖而又可憎的场面。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萨拉德罗”周边的情景更令人恶心的了。那周围都是臭得熏人的空气,可怕的围栏里剥皮人恶狠狠的咆哮声,不祥的狗吠声,还有垂死的牲畜拖得很长的惨叫声,都在不停的在告诉经过的人们那里是怎样的一个炼狱。同时,成千上万被人称做“奥拉”和“乌露哺”的阿根廷平原秃鹫从方圆二十英里的地方飞来只为抢夺屠夫手上还在抖动的碎肉残骨。不过,在他们到达的这个季节,各家“萨拉德罗”都无人居住,静悄悄的,所以显得相对祥和。大规模的屠杀还没有到开始的季节呢。
塔尔卡夫加快了行进的步伐,他准备在当天晚上就抵达独立要塞。在主人扬鞭策马的催动下,坐骑们都紧紧跟随着塔乌卡,飞也似的狂奔在高高的禾本草丛间。他们途中经过好几座农庄,家家都筑有保护住宅的深沟和雉堞密集的城墙。这种典型的印第安建筑大院中的主要住宅都建有阳台,全副武装的农庄居民从阳台上就可以开枪射击平原上的强盗。也许从这些农庄能找到些寻人的线索,是先到坦迪尔村去才是最可靠的办法啊。
因此,大家一路疾行,没有停留过。他们涉水淌过了罗惠索河,走几英里,又过了恰帕雷奥夫河。片刻之后,马匹们的脚便踏上了坦迪尔山最初几个山梁上绿草茵茵的斜坡。又过了一个钟头,村庄便赫然出现在狭窄的山谷深处,独立要塞雉堞密布的城墙正从上面俯瞰着这条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