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他们是在痛苦和沉默中度过的。他们十分钟轮流换班一次,每个人都尽职尽责,毫无怨言,可炎热的天气却使他们的路变得更加艰难!到傍晚时分,他们才走了五英里路,为了保存体力,他们决定在一棵胶树下宿营整顿。从木筏上抢救下来的少许干粮姑且可以充作晚餐,不过可惜的是,少校的卡宾枪恐怕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夜里下起了滂沱大雨,大雨的侵扰更使他们感觉到长夜漫漫。第一道曙光来临的时侯,他们重新踏上征程。一路上,少校根本就没有找到能放一枪的机会。因为这里比大沙漠还要荒凉,什么动物都看不见。
罗伯特发现了一个大鸨鸟窝,里面还有十几个硕大的鸟蛋,奥尔比奈特马上把鸟蛋放在热炭灰里煨熟了。于是鸟蛋和马齿苋菜就成了他们23日的午饭。
路越走越艰难,到处都长着蒺藜,在墨尔本,人们称这种草为“豪猪”。这“豪猪”划破了他们的衣服,腿也被刺得到处是血,但使他们骄傲的是两个女人并未因此而退缩,她们甚至还用话语或眼神鼓励着同伴们继续前进。
晚上,他们在布拉山脚下的君噶拉河岸休息整顿。幸好麦克·纳布鲁斯猎到了一只肥大的鼠类动物,不然这顿晚饭就显得太可怜了,要知道这硕鼠在美食界还享有盛名哩。不一会儿,奥尔比奈特就把它烤制出来了,如果它长的能像一只肥羊那么大,也许对于他们而言,就更美好了,不过,也该知足了。之后他们一点都没剩下的啃了个精光。
1月24日早晨,他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依然振作精神出发了。他们绕过山脚,便开始穿越一片活像长满了鲸须的草地。那是一片片盘根错节的箭林,如果要穿越那里,他们就必须用斧头砍,或用火烧,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这天上午根本没有吃早饭,一路走来,极目望去,到处都是散乱的石英碎片,世上竟然有这样贫瘠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行走,饥饿和口渴是其次,灼热干燥的空气更让人难以忍受,一小时里,他们竟然连半英里都没有走完。如果还不能吃上东西或喝点水的话,他们也许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幸运的是,上帝站在了他们这一边,当一个人失去一切时,当他发现自己已经山穷水尽的时侯,奇迹又一次出现了。原来上帝在“头状荚”里给他们提供了水!那是一种里面盛满了甘霖的圆形荚,挂在珊瑚状的灌木枝头上。他们用它来解渴,人人都感到重新又恢复了活力。
“纳豆”是上帝为他们提供的食物,是帕噶乃尔在一条干枯的河**发现的,他在地理学会的一个同事曾经多次向他描述过这种植物的优良属性。它是一种苹属隐花植物,在澳大利亚这种植物曾帮助探险家伯克和金延续了生命。它那酷似三叶草的叶子下面长着风干的孢子,这种孢子大如小扁豆,用石头压碎即可成为制作面包的面粉,吃了就可以摆脱饥饿的折磨了。这里到处都能见到这种植物,奥尔比奈特收集了很多,为以后几天做准备。
第二天,也就是1月25日,穆拉第离开担架,自己走了一段路,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这时,离目的地只有十英里了,当晚,他们在位于东经一百四十九度的新南威尔士边境上宿营歇息。
他们的衣服在连绵不断的细雨中都湿透了,直到约翰·孟格尔发现了一间锯木工人丢弃的小破房,他们才有了可以避雨的地方。现在,有了这个树枝和茅草搭成的小窝棚,他们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威尔逊出去拾了一些地上的枯树枝来架柴火,准备烤“纳豆”面包。不幸的是火怎么也点不燃,因为这些木头中含有大量的铝化合物质,那正是帕噶乃尔曾在他那本《澳洲奇特产物录》里提到过的不能燃烧的木头!
最终他们只好放弃点火,自然也只能放弃面包了,大家也只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睡觉。此刻,鸟儿却在枝头大声高歌,似乎是在嘲弄这些不走运的旅行者们。不过幸好,格雷那凡的痛苦总算快结束了。可是,虽然那两位妇女无比英勇,奋力跋涉,但她们的体力还是逐渐减弱,现在她们最想做的便是好好睡上一觉。
黎明时分他们又启程了。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德勒吉特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那是一个距离图福湾五十英里属于韦尔斯利郡的小城镇。在那里,他们立即把交通工具等事宜办妥了。格雷那凡对征途又一次满怀希望,他觉得海岸已经近在眼前,如果幸运的话,他还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海岸呢!因为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赶到海湾!
中午,他们饱餐一顿之后坐了一辆大邮车。离开德勒吉特后,由五匹壮马拉着的邮车便飞似地往前奔去。车夫们把马车赶上了一条路况很好的路上便于邮车飞跑起来,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拿到更多的报酬。路上每隔十英里就设有一个驿站,他们在驿站换马的时间快至两分钟,就好像他们也被格雷那凡的急切情绪感染了一样。
他们就这样以每小时六英里的速度飞奔了一整天。
在太阳东升之际,流水的声音告诉他们印度洋已经近在咫尺了。不过,他们必须绕过海湾,才能够到达位于南纬三十七度线的海岸,那里正是汤姆·奥斯汀等待他们的地方。
当无垠的海洋出现在眼前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海面,搜寻海上的动静。上帝会不会再创造一个奇迹,让邓肯号在近海游弋,就像一个月以前在阿根廷海岸,在科连特斯角一带游弋一样等待着他们呢?但这次上帝没能满足他们的愿望,海面上惟一可见的远处地平线上仍是水天一色的永恒景象,没有一片帆影使那无垠的洋面上有一点点生机,使他们的心地掀起一丝丝的波澜。
如果汤姆·奥斯汀认为应该在图福湾内抛锚的话,也许他们还有一线希望,因为海上风急浪高,船停在那儿不安全。
于是,格雷那凡果断地宣布:“去埃登!”
邮车连忙往右转,重新走上那条海湾沿岸的环行马路,朝离此地五英里的埃登小城奔去。
邮车在离港口入口处固定信号灯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确实有几艘船只停靠在锚地里,可是却没有看见马尔科姆的旗帜。
格雷那凡、约翰·孟格尔和帕噶乃尔连忙从邮车上下来,向海关职员打听最近几天有什么船靠岸。得到的答案却是:一星期以来没有船来过海湾。
“也许邓肯号还没有启程!”格雷那凡难以置信地嚷道,他思想上的大转弯是因为他实在不愿放弃希望,无法接受事实。
“也许是我们比他们来得早!”约翰·孟格尔摇了摇头。他了解汤姆·奥斯汀,他那守时的大副永远也不会推迟那么长时间来执行某个命令。
“我一定要搞清楚!”格雷那凡气急道,“有个准信总比乱猜来得强!”
一刻钟之后,他给墨尔本船舶租赁保险代理人拍了一份电报,随后便驱车来到维多利亚宾馆。
下午两点整,格雷那凡勋爵接到了一封电报,电报的内容如下:
图福湾,埃登城,格雷那凡勋爵:
邓肯号于本月18日启程,至今去向不明。
船舶租赁保险代理人J.安德鲁
刚接到的电报从格雷那凡手中陡然滑落到地上……
毫无疑问!那艘游艇已经不幸地落入了本·乔伊斯之手,成了一只海盗船!
真相浮出水面,穿越澳大利亚之行竟然以这种方式结束,可刚开始的一切显得是那么吉利呀!现在呢,一切都让人始料不及,格兰特船长以及遇难水手似乎蒸发了,再也不会出现了,他们自己还失去了整船的船员。格雷那凡勋爵在这场斗争中输了,输得一塌糊涂。这位勇敢的探寻者,没有被潘帕斯草原的自然暴力夹攻打败,却败在了人性的邪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