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和罗伯特在离伙伴们不远的地方,打到几只停歇在矮林下的丘鹬和山鹑。奥尔比奈特为了省时,边走边把它们拔了毛,为下一顿的佳肴做准备。
至于帕噶乃尔,只希望能保留一只新西兰特有的鸟而根本不在乎猎物的营养价值。在他身上,地理学家的求知欲战胜了旅人的好胃口。当地有一种叫“土依”的鸟,由于它的鸣叫声像冷笑,所以有时也被叫做“嘲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种鸟还有一些奇怪的习性。另外因为它的黑羽毛上面还披了一层活像翻领似的白毛,看起来就像一个教士的长袍,所以有时被叫做“神甫”。
“冬天,‘土依’会变得很肥,”帕噶乃尔对少校说,“肥得都生病了,于是它就用喙啄开自己的胸脯,把肥肉去掉,以此来减轻身体的分量。您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少校?”
“太奇怪了,我简直不敢相信真有这样的事。”
可惜,帕噶乃尔没能抓不到一只“土依”让大家看看,也让始终抱怀疑态度的少校看看它胸脯上血淋淋的伤口。
幸运的是,他碰到了另外一个稀有的动物,这种动物常被人、猫和狗追捕,所以逃到荒无人烟的地区,现在在新西兰快要绝迹了。罗伯特像只白鼬一样到处搜索,在一个用盘结的树根做成的鸟窝里,他发现了两只类似母鸡但没有翅膀、没有尾巴的动物,它们爪子上只长四个趾,长长的喙,全身覆盖着头发似的白羽毛,更奇怪的是,它看起来仿佛是从卵生动物过渡到哺乳动物的标志。
新西兰人管这种动物叫“几维”,博物学家称为“澳洲无翼鸟”,昆虫的幼虫、植物的种子都是它们的食物。这种鸟是新西兰所特有的,欧洲动物园也很难引进。吸引游人的是它们那没有发育好的形状和蹒跚滑稽的动作。星盘号和热情号在大洋洲作大规模探险时,科学院交给迪蒙·迪尔维尔的一项主要任务,就是带回一只这种珍稀鸟儿做标本。尽管他答应给土人很高的报酬,但最终也没能弄到一只活的几维鸟。
帕噶乃尔为自己的好运感到庆幸。他把两只鸟拴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拿着,打算等回去后送给巴黎植物园。自信的地理学家仿佛已经看见,在植物园最漂亮的鸟笼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雅克·帕噶乃尔先生赠”。
这时,他们一行人正轻松地沿着怀帕河河岸前进。这个地区荒无人烟,连一条小道都没有,说明平时极少有人来这里。河水有时在高高的灌木丛间奔腾而过,有时在沙滩上静静地流淌。他们可以一直看到东边河谷尽头的小山头,奇形怪状的山包上笼罩着迷雾,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还以为那是史前的巨兽呢,或许还是一群巨鲸突然化成了石头。山峰坎坷起伏,这是火山岩的性质。新西兰的形成的确是由于最近的一次火山爆发。火山在水面以上的部分不断扩大,有些地方二十年来已增高近两米;而在它的地底下,火还在奔突,使它振动、抽搐,有时,地火从多处间隙泉口和火山口喷出来。
到下午四点时,他们已经愉快地走完九英里路了。帕噶乃尔不停地查看他那张宝贝地图,从地图上看,他们离怀帕河与怀卡托江的汇合处已不到五英里了,去奥克兰的路就是从那儿经过,他们将在那儿扎营过夜。那儿距离首府还有五十英里,两三天后他们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假如他们运气好,能碰上往来于奥克兰和霍克湾之间的邮件马车,那最多几个小时就能到。邮件马车一般半个月一班,兼载旅客。
“如此说来,明天夜里我们还得在山里过夜了?”格雷那凡有点沮丧。
“是啊,”帕噶乃尔回答,“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希望如此,毕竟宿营过夜对海伦那和玛丽两位女士而言是艰苦的考验。”
“但是,她们都坚强勇敢地挺过来了。”约翰·孟格尔补充了一句,“帕噶乃尔先生,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您曾经说过,在两条河的汇合处有个村子。”
“对,”地理学家回答,“地图上标着呢,叫纳鲁阿瓦西亚村,位于两河汇合处以南约两英里的地方。”
“那我们夜里可不可以住在那儿呀?格雷那凡夫人和格兰特小姐一定可以再走两英里路,我们就可以找到一个可以住的旅馆。”
“那里怎么会有旅馆呢?”帕噶乃尔一听叫了起来,“怎能在毛利人的村里找到旅馆呢?那儿连小客栈、小酒馆都没有!所谓村子不过是土人们集中在一起的草棚。我的意见还是小心躲开的好。”
“你总是畏惧,帕噶乃尔!”格雷那凡说。
“我亲爱的爵爷,我们一定要提防毛利人,千万不能信任他们啊。我不知道现在他们和英国人的关系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暴动是被镇压了还是胜利了,更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正好碰到打仗。我不是自夸,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他们逮住了可是不小的收获。我可不想去试探新西兰人好客的程度。我认为,最明智的做法还是避开纳鲁阿瓦西亚村,绕过它,尽量避免遇到土人。只要到了德鲁里,情况就会不一样了。在那里,我们勇敢的女伴就可以称心如意、放心大胆地消除疲劳,就可以大胆睡一觉了。”
地理学家的意见占了上风。格雷那凡夫人宁愿再露天过最后一夜,也不愿意让伙伴们再去冒险。她和玛丽·格兰特很明白大家的难处,都没提出要停下来歇息,继续坚持沿着河岸往前走。
两个小时过去了,黄昏的阴影开始从山上往下移动。太阳在落下之前,透过云层的缝隙,射出最后几道刺眼的霞光,把远处东边的山峰染的绯红,好像是再向旅人匆匆道别。沐浴着傍晚的霞光,格雷那凡和他的伙伴们加快了脚步。他们明白,在新西兰这样纬度较高的地方,黄昏是很短暂的,夜晚来得很快,同时寒意也会越来越重。他们必须在天变得漆黑之前抵达两河交汇处。但是此时浓厚的雾已经开始从地面升起,认路越来越难了。
幸亏,在黑暗中听觉可以代替视觉。不久,他们就听到了河流的声音从潺潺声变成哗哗声,这表明两条水流汇合到一个河床里了。八点钟时,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怀帕河水注入怀卡托江的地方,波浪一阵阵咆哮而过。
“我们到怀卡托江了!”帕噶乃尔欣喜的大声说,“去奥克兰的路就是沿着江的右岸往北走。”
“明天我们就能看清楚这条路了,”少校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就在这儿宿营吧。那团黑影可能是一个小树丛吧,好像特意长在那儿为我们作掩护的。就在这里吃饭睡觉吧。”
“好吧!吃饭!”帕噶乃尔说,“但是,我们只能吃饼干和干肉,千万不能生火做饭。我们到这里时没人知道,希望走的时候也没人知道!幸好有浓雾的遮挡,不会被人看见。”
大家走到树丛下,都按照地理学家的嘱咐行事,没有生火,悄无声息地吃完一顿冷餐。这些旅行者一天走了十五英里路,已经是疲倦至极,所以一躺下就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