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朋友们,”帕噶乃尔喜形于色,说,“要是这些野人还想在我们身上锻炼他们的耐心,他们就大错特错了。不出两天,我们就能远走高飞,这些坏蛋再也抓不到我们,我们就能彻底逃脱他们的魔爪了。”
“我们逃跑!”格雷那凡说,“可是要怎么逃呢?”
“我也不知道,”帕噶乃尔回答,“可不管怎样我们都要逃!”
这时,大家都想了解这位地理学家的经历,奇怪的是,一向话多的他,言谈忽然变得出奇的谨慎,要从他嘴里掏出一句话都很难。一向那么喜欢讲故事的人,现在却含糊其词地应付朋友们的提问。“土人改变了我们的帕噶乃尔。”麦克·纳布鲁斯思索着。
确实,这可敬的学者变得跟原来不一样了,他裹着一条宽大的剑麻披风,神情严肃,好像在刻意避开伙伴们好奇的目光。一谈到他自己,就变得举止不安,说话吞吞吐吐,这点变化没有逃过任何人的眼睛。但是,出于礼貌,大家都显出不介意的样子,再说,只要话题不是关于他,他便恢复了平时的轻松。
伙伴们靠着墓地的栅栏在他旁边坐下,于是,他便给大家讲了那些他自认为可以讲的经历。卡拉特被打死后,帕噶乃尔像罗伯特一样,趁土人乱哄哄的时候翻出山寨的围栏。但是他没有小格兰特那么幸运,竟一头撞进了另一个毛利人的营地。营地的头领身材魁伟,看样子挺精明,明显比他部落里其他的人高一筹。他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并且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地理学家的鼻尖,以表示欢迎。
帕噶乃尔寻思着,是不是还应该把自己看成俘虏。但是眼看自己每走一步,那位头领总彬彬有礼地陪伴着,他很快便心中有数,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位头领叫“喜喜”,在新西兰土话里的意思是“阳光”,他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帕噶乃尔的眼镜和望远镜使他对我们这位地理学家很尊重,他想笼络他,不仅用恩惠,还用粗大的剑麻绳把他捆住,特别在夜间尤其如此。这种新处境整整持续了三天,这期间,帕噶乃尔受到的待遇如何呢?“不好也不坏。”他这么回答,也不解释。简而言之,他还是被当成俘虏,除了不会被立即处死,他并不比他不幸的伙伴们更幸运。
一天夜里,他磨断了麻绳,成功逃跑了。他从远处观看了卡拉特的葬礼,知道这个头领被埋在芒阿那姆山顶上,也知道,这是一座被施了“塔布”令的山,他不愿意离开关押伙伴们的地方,就决定躲在这座山上。他的冒险成功了,昨天夜里,他到了卡拉特的墓地,就在这儿一面恢复精力,一面等待,期待着老天能解救出他的朋友们。
帕噶乃尔只讲了这些。不止一次,他的尴尬神态让人认为他是有意隐去了他在土人那里的生活情况的。但是不管如何,同伴们为他的幸运而祝贺。过去的事已经成为了历史,他们要面对的是现实中的困境。
眼下,形势仍然十分严峻。土人们虽然不敢违反禁令爬上芒阿那姆山,但他们指望着饥饿和口渴可以帮助他们抓住逃犯。这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土人们有的是耐心。格雷那凡对他们的困境看得很清楚,不过,他决定等待时机,必要时也要自己创造条件。
首先,格雷那凡想仔细侦察一下芒阿那姆山,也就是他们的这座临时堡垒,倒不是为了保卫它,而是为了让他们能顺利的从这里逃走。少校、约翰、罗伯特、帕噶乃尔和他,对这座山做了一个准确的测量,并且观察了各条山路的走向和通达的地方,以及它们的坡度。山梁绵延一英里,把芒阿那姆山与瓦希提山脉相连,并且愈来愈低,延向平原。山梁狭窄,弯弯曲曲,一旦逃走的时机到来,这就是他们惟一的出路。如果他们趁黑夜人不知鬼不觉地从这儿出去,也许可钻进兰杰斯的山谷里,从而摆脱土人的追踪,逃离魔爪。然而这条路却危险重重,地势低的一段在恰好就在枪的射程之内,如果土人从山寨的最下面一道围栏射击,子弹便能打到这里,并且形成一张火力网,那么要冲出去就一定会出现伤亡。
格雷那凡和他的朋友们壮着胆,在最危险的那一段山梁上走了一趟,就招来一阵冰雹似的子弹,幸好他们没有被打中。有几个塞枪弹的东西被风刮到他们脚边,是印着字的纸头做的,帕噶乃尔完全出于好奇,从地上捡起填弹塞,费力地撕开。
“天呐!”他说,“朋友们,你们知道那些家伙的枪眼是什么吗?”
“不知道,帕噶乃尔。”格雷那凡回答。
“用《圣经》的书页!他们竟把圣书用在这上!我真同情这里的传教士!他们要建立毛利人的图书馆太难了!”
“他们朝我们胸口打来的是哪一节《圣经》呢?”格雷那凡开玩笑似地问道。
“是万能的上帝说的一句话。”约翰·孟格尔说。他刚刚也读了在枪弹爆炸中沾上污迹的那一页纸。
“这句话是要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上帝身上。”年轻的船长补充说,语气里有着苏格兰人不可动摇的宗教信仰。
“您把这一节念一念,约翰。”格雷那凡说。于是约翰朗读起没有被火药炸坏的那一节:“《诗篇》第九十节——如果他相信我,我就会拯救他。”
“朋友们,我们应当把这段话转达给我们两位亲爱而又勇敢的女伴,让她们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格雷那凡和伙伴们沿着通向山锥的陡峭小路悄悄向卡拉特的墓地走去,他们要观察好四周的地形以备安全逃离这儿。
一路上,他们惊讶地发现,每走过一段路,地面就好像颤抖一下。震动并不大,而是连续的小颤动,就像水沸时冲击锅炉壁产生的那种颤动。显然,地下火燃烧产生的一股股强大蒸汽聚积在山体里。他们这时候可不会赞叹这种奇特的地质构造,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刚从怀卡托江的热泉区经过。他们知道,北岛的这个地区基本上是火山带,它的地面如同一张筛子,让地下的蒸汽通过沸泉眼和硫气孔冒出来。
帕噶乃尔早就注意到这一点,现在他提醒朋友们注意这座山的火山特质。芒阿那姆山不过是耸立在北岛中部的很多火山锥中的一座,也就是说,这是一座尚未喷发的火山,它的山壁由灰白的硅质凝灰岩组成,只要受一点力的作用,就可能形成火山口。
“的确如此,”格雷那凡说,“不过,我们在这里并不比在邓肯号的锅炉边更危险,最起码地壳不如一张结结实实的铁板!”
“不错,”少校说,“但是,再怎么结实的锅炉,用久了也会爆炸的。”
“麦克·纳布鲁斯,”帕噶乃尔说,“我可不想长时间呆在这。只要老天给我指一条可走的路,我立刻就走。”
“唉!”约翰·孟格尔回答说,“既然芒阿那姆山下面蕴藏着那么大的动力,它为什么不能把我们带走呢!哎!可惜白白浪费了我们脚下的这几百万马力的动力了!我们的邓肯号用不了这动力的千分之一,就能载着我们到天涯海角!”
一提到邓肯号,格雷那凡的脑海里又重现那些伤心的回忆,因为,他的处境再怎么危险,一想到邓肯号的船员们即将遇到的噩运,他就伤感不已,而忘了自己所处的困境。
他正想着,不觉间已到了芒阿那姆山顶,和留在那儿的伙伴们相聚了。格雷那凡夫人一看见他便奔向他来。
“亲爱的爱特尔华,”她说,“你们对这里的地形进行侦查了吗?我们是不是有希望了?”
“我们还是应该充满希望的,亲爱的海伦那,”格雷那凡回答,“土人是决不会爬上这座山的,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制订一个逃出去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