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终于快回来了
从前觉得虚无缥缈的信仰,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信女沈云疏,愿折损自身寿数,换取裴寒枭平安康健,战场之上,化险为夷,遇难成祥……求佛祖保佑,求菩萨垂怜……”
她低声喃喃,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仿佛只有这样极致的谦卑,才能换来上苍一丝微薄的怜悯。
她甚至顾不得宫规礼仪,让心腹的小太监,设法出宫,去京中香火最盛的寺庙,捐了重重的香油钱,为他点起长明灯,祈求平安。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前线依旧没有更确切的消息传来。
那最初的模糊讯息,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找不到,拔不出,时时作痛。
她强迫自己进食,维持体力,却味同嚼蜡。
太后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特意把沈云疏叫过去抄经书。
宋淑靠在榻上,看似关切地问起:“你近日气色似乎不佳,可是身子不适?”
沈云疏指尖轻颤只能垂下眼睫,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轻声应答:“劳太后娘娘挂心,只是冬天里有些倦怠,并无大碍。”
每一句这样的问询,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拨动了一下。
她怕被看出端倪,怕那些探究的目光会察觉她深藏于心的、绝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那份为他而起的担忧与痛苦,必须死死压在心底,不能泄露出半分异常。
不然很可能裴寒还没怎么样,她跟萧恒又会遇到麻烦。
如今沈云疏就像一只绷得太紧的弦,再稍一用力,或许就要断裂。
直到第五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一名小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而又刻意放缓地穿过庭院,径直来到她的宫门前,与守在门口的青禾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沈云疏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心始终提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悸。
看到那小太监的身影和青禾骤然变化的脸色,她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青禾转身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透出些许松快的表情。
她快步走到沈云疏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娘娘,方才陛下得了信儿,让小德子过来说是从兵部侍郎那里旁敲侧击来的,说是……说是前线有详细战报入京了,王爷确实受了伤,但只是左臂被流矢所伤,并未伤及筋骨,军医处理得当,伤势已无大碍,王爷……王爷仍在前线督战。”
“哐当”一声,沈云疏一直紧攥在手里的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热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瞬间冲垮了她连日来所有强筑的堤防。
泪水这一次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绝望的流淌,而是带着温度,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死死堵回去,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无大碍……已无大碍……
这几个字,如同天籁,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和冰冷。
虽然知道战争仍未结束,他依然身处险境,但至少这一次,他平安度过了。
那几乎将她溺毙的恐惧,终于稍稍退潮,让她得以喘息。
她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留在殿内。
夕阳最后的光芒透过窗棂,照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
她缓缓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北方,这一次,目光里不再是全然的无望和痛苦,而是注入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