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疏甚至换上了更明亮些的窗纱,让春日的阳光能更多地洒进来,仿佛这样,就能早早照亮他归来的路。
黄昏时分,她常独自登上殿内的小阁楼。
那里视野稍好,能望见更远的宫墙,甚至能隐约看到通往皇宫的朱雀大街的尽头。
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锦缎,她便倚着栏杆,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
想象着某一天,会有浩**的队伍出现在那长街的尽头,金戈铁马,旌旗招展。
而他,会骑着那匹熟悉的乌云盖雪,走在最前面,盔甲或许染着风尘,但眉眼定然锐利如昔,会在万千人群中,准确地向她的方向望来……
每每想到此处,她的脸颊便会微微发烫,心口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慌又喜。
夜晚,期盼便化入了梦境。
梦境光怪陆离,有时是他身披荣耀,接受万民朝拜的盛大场面;有时却只是极其简单的画面——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院中,对着她微微一笑,唤一声:“云疏,我回来了。”
无论是哪种梦,醒来时,枕边总是带着一点湿意,嘴角却含着笑。
日子就在这样循环往复的期盼、想象、细微的准备和偶尔的焦灼中,一天天地过去。
她知道大军越来越近,京城的欢庆气氛也越来越浓。
她按捺住几乎要飞出胸膛的心,努力维持着冷静。
沈云疏数着更漏,看着日晷,听着远方隐约可能传来的号角声。
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接近重逢。
她等待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等待着那宫门为她而开,等待着他踏着春光,真正归来的那一刻。
日子便在这样一种极致的拉伸与挤压中,一日一日地捱过。
沈云疏觉得自己像一张被缓缓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紧。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期盼都凝在那根弦上,只等待着那一支叫做“归来”的箭,将它释放,或是……崩断。
当然,她笃定是前者,可等待的过程,依旧磨人。
她开始对声音异常敏感。
清晨,当第一缕曦光透过新换的窗纱,洒在梳妆台上时,远处皇城方向传来的任何一声号角或鼓点,都会让她正在梳发的手微微一滞。
心,倏地提起,侧耳倾听,分辨着那是日常的晨鼓,还是凯旋专用的礼乐?
每一次分辨后的失落,都让那根心弦又紧上一分。
连殿内宫人都察觉了主子的异样。
娘娘时常坐在窗边出神,针线活拿在手里半天也未动一针,书卷翻了几页便久久停在一处。
但无人敢多言,只是伺候得更加小心翼翼。
青禾更是变着法儿地宽慰,时常“打听”来最新的消息。
“娘娘,听说大军昨日已到百里外的驿亭了,陛下派了钦使前去犒劳呢!”
“娘娘,京兆尹今日已派人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从朱雀门一直到皇宫,路两边都开始扎彩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