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她却毫无睡意。再次屏退众人,她独自登上小阁楼。
今夜无月,星光却格外璀璨。
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隐隐如潮,那是狂欢的前夜。
她凭栏而立,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和春天夜晚特有的、湿润的草木气息。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望夫石,所有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望向那片被灯火映亮的夜空之下。
突然——
远远地,一声极其悠长、厚重、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那绝非平日听到的任何一种号令!
沈云疏全身猛地一颤,双手瞬间抓住了冰冷的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
心脏像是被那号角声猛地攥住,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带着踏碎山河的威严和胜利者的荣光,一声声,清晰地传入皇城,传入她的耳中!
是凯旋号!是大军提前抵达,今夜已至京郊,明日清晨正式入城受阅的凯旋号!
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全身的每一寸血肉。
几个月的担忧,十几天的焦灼期盼,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眼眶猛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紧紧抓着栏杆的手背上,微烫。
她甚至没有去擦。
只是极力睁大眼睛,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尽管除了灯火和星空,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了。
近在咫尺。
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她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名为喜悦的火焰。
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缓缓地、舒缓地放松下来,化作一种踏实而汹涌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沈云疏在阁楼上又站了许久,直到那宣告大军抵达的号角声彻底平息,直到京城的喧嚣渐渐沉淀,直到繁星渐隐,万籁俱寂。
她终于觉得有些冷了,也乏了,正准备转身下楼,将这最后的几个时辰在睡梦中熬过。
忽然,殿外似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宫中巡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刻意的窸窣。
沈云疏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快步走到通向内院楼梯口,侧耳倾听。
殿内值夜的宫女似乎也被惊动,发出了细微的惊呼,但立刻又噤声了。
紧接着,一阵沉稳、急促,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脚步声,清晰地踏在殿内的青石板上。
一步,一步,正朝着她所在的阁楼方向而来!
那脚步声……那脚步声……
沈云疏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楼梯的拐角处。
怎么可能?怎么会?大军此刻应在京郊大营,裴寒枭明日才该在万众瞩目下入宫觐见!
这一定是她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