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冷面王爷,此刻竟有些无措。
但仅仅是一瞬,他便反应过来,环抱在她肩背上的手臂猛地收紧,以一种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力道,牢牢地回抱住了她。
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和那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他冷硬的心口像是被最烫的火烙了一下,尖锐的疼,又带着无比的充实。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淡淡馨香,一直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裴寒枭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斗篷将她纤细的身躯完全裹住,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和不安。
沈云疏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只是紧紧地抓着裴寒枭背后的衣料,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夜风吹过阁楼,拂动两人的衣发。
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更梆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在这皇宫深处不起眼的一角,跨越了生死和漫长别离的两人,终于紧紧相拥。
万千话语,无尽思念,都融在了这个不合规矩却炽热无比的拥抱里。
他回来了。
真真切切地,在她身边……
良久,沈云疏的啜泣声才渐渐低缓下来,变成细微的、压抑的抽噎。
她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袍,仿佛那是汹涌浪潮中唯一的浮木,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裴寒枭的心口被她的泪水浸得一片冰凉,却又因她全然依赖的姿态而灼烫。
他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气息时,心中那片因沙场厮杀而变得坚硬荒芜的土地,终于一点点复苏、柔软。
她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仰视着他。
宫灯昏黄的光线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得懂也看不懂的汹涌情绪——
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深入骨髓的思念,是难以言喻的心疼,还有……
一丝属于战场硝烟的、未曾完全散尽的戾气,却在触及她时,尽数化为了绕指柔。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些听闻前线战事惨烈、噩耗频传的日夜,那些在深宫中夜半惊悸醒来的恐惧,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化作更多的委屈和后怕。
“傻话。”裴寒枭喉结滚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那温热的触感却仿佛烫伤了他的指尖,一路灼烧到心底。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我的话,几时食言过?”
他的拇指抚过她微红的眼角,那眼底下的淡淡青黑却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深宫的日子,她显然过得并不好。
思及此,他胸腔中蓦地升起一股暴戾的烦躁与心疼。
但他迅速压下这股情绪,此刻,他只想好好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