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夜宴的主人从内间出来。
端王今日穿了一件黑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许多,只见其手一挥,“今日请诸位来府上,也无甚要事。念想着诸位操劳了一整年,腊月间也当休憩一二。本王在此替官家、替百姓,谢过诸位幸苦。请。”语毕举杯满饮,众人从之。
“来过王府几次的,知道这规矩的。这头一次来的,还请竖起耳朵听好了。规矩不多,只一条!听好,过夜不语他人耳。”话音落,拍下一掌。
众人伸头探看,不少人在期待着。
果然他端王不会叫人失望。数不清有多少双美腿,多少粉黛伴舞,在寒冷的冬季里轻纱裹身,飞向大厅中央舞台翩翩。
此情此景,官员们即使表面上隐藏的再好,也藏不住窥视的眼神。对坐而扭向,端坐者侧望。
主座上的赵贺已然脱去了外衫,露出浅色的内衬。盘膝而坐,目光欣赏着舞蹈,时不时地跟随鼓点拍打着节拍。又过了会儿,赵贺斜卧下,两名侍女近前陪侍。
不少人小心地观察着端王,见此景后,似乎得到了默许,胆大的冲上大厅搂住一名舞女回坐,宋文丰与刘少尹对视一眼,其好似鼓励的目光回看。
宋文丰浅笑摇头,刘少尹自去之。
他深知“以德律己者圣,以德律人者贼”的道理,对这等夜宴之景虽是头一次亲见,却也见怪不怪了。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他一片赤诚相待,换来今时今日之“礼遇”。
宋文丰知道,在端王看来,自己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值得拉拢、收买的对象。而非心腹,非可语半言未说者,否则,绝不会请他来此宴会。
一兄一弟,一帝一王,皆让人失望。
怅然若失,看不见方向。
奈何自己是真欠。
因为那所谓“底线”,放着脚下的康庄大道不想走。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耍耍混混,凭借着自己后世千年的见识,潇洒地做个随大流的士人不行?
自己非要拿后世的标准去要求别人,甚至是帝王、王爷。对别人生出了看法,心中有了嫌隙。
他气的不是自己不受重用,不被当作心腹来看待。他气的是传说里的孝宗南宋一帝,也不过如此。就连李清照之子,也不能免俗。
幻想总归是幻想,现实总归是要落地的。时风如此,且怨不得旁人。
至于犯欠的缘由,倒也简单。不是为别人,只为自己夜深人静时不被惊梦扰。
遂站起身,拍打长袍,行至赵贺塌前十步一拜,“臣身感不适,特来请辞。望端王尽兴。”不等上方回话,即刻退出大厅。
赵贺眯着眼,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诮。其身后内侍瞟见此举,不悦道:“哼。这小子仗着自己进了崇政殿,便敢不把咱们王爷放在眼里。”
赵贺充耳不闻,手上仍旧打着拍子。
出了王府。上桥,过桥,下桥,行五街,宋宅所在街道的转角。
宋文丰以手扶住墙,手掌渐渐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捂着嘴泪流不止。
故国阑干依旧,笙歌今夜又鸣。
昔年意气,少年郎今当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