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仁峰这一次来,知道了二妮家的大致情况,尤其是一想到她辍学打工,供弟弟妹妹读书,更多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感,他心里也心疼二妮,觉得二妮这些年真的是不容易,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虽然自己家里情况也不是很好,现在也的确给不了二妮什么,也不可能承诺什么,但结婚后一定会尽量让二妮少吃一些苦,或许小伙子当时心里就是这么单纯的想法。
乔仁峰在饮水乡过了两三天,商定了结婚日期后,又在大妮的带领下,去川城婚姻登记处,和二妮领了结婚证,完了,大妮问他们两人想不想照一套结婚照,二妮心里肯定是想的,但没有开口,乔仁峰看出了二妮的心事,说也想照一套留个纪念,就是怕时间来不及。
大妮说事情包在她身上,于是她就带着他们在川城寻找能加急拍照的影楼,好不容易找了一家并谈妥了价格,化妆师就开始给二妮化妆,趁化妆师给二妮化妆的空档时间,她又去给二妮买了一些面包和吃的喝的东西,安排好了,又到川城的婚嫁用品一条街的店里,采购了一些**用品,买了两口大旅行箱和一口小旅行箱,暂时存在店铺里,又接着逛了几家店,选了一些别的结婚小物件,就一股脑儿地肩扛腰挟外加手提、大包小包的一起提到了影楼,抵达影楼时,大妮累得像只狗,不停地喘着粗气,想喝口水解解渴但是都顾不上,直接把东西寄存在影楼的休息区,就急急忙忙上了摄影二楼,这时,看到二妮已经变换了服装和发型,看去大约都已经照了好几组照片了。
等摄影结束,在电脑上拷贝选好了照片后,又和影集制作师商定了要放大照片的尺寸和要做的水晶相框以及婚纱纪念册等后,大妮最后和影楼经理说好了取照片的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从川城到饮水乡的班车只有三四趟,早中晚各一次,春运期间加一趟晚班车,但晚班车不超过五点半就要发车了。
出了影楼,大妮问二妮还想不想吃点什么,二妮说什么都不想吃,什么也吃不下,大妮其实也是一样的,从早上出门吃了一碗汤面,到现在也是滴米未进胃里,滴水没沾唇边。
大妮给二妮指了指自己买的一堆东西,但二妮似乎不怎么关心大妮买的什么,就催着大妮说:“姐,我很累了,有点不舒服,弄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回家吧!”
大妮答应着,乔仁峰就扶着二妮,拖着大妮买的旅行箱子中的一支,肩上背着二妮的包包,走在前面,大妮就把其他东西整理了一下,肩挑背扛的走在后面,走了一小段路,觉得很累,包裹多了行走又不方便,不得不又歇了几次脚,实在坚持不了了,就叫住前面走的二妮和乔仁峰,三人停下来,又把三口空箱子打开,把买的**用品和一些小物件逐一叠放装在箱子里,尽量少拿在手上,然后又上好箱子锁,再套上防尘罩,吩咐乔仁峰拖一只箱子,自己拖另外的两只,二妮看不下去了,埋怨道:“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我嫁的那么远,以后又不在他那家里常住,买再多的东西,我也不会用,也没机会用这些的。”大妮觉得有些委屈,不过,这乔仁峰果然有几分眼头,看到大妮累得不行的样子,就说:大姐,这东西都是实用的,让你费心了,这样吧,你扶着二妮,她的包给你,其他的东西,都交给我吧!”
“哎哟,求之不得!”大妮心里想着,但嘴上没说出来,就立马歇下来,一边把东西递给乔仁峰,一边走上前去扶着二妮,又对着乔仁峰嘱咐道:“箱子有点重,你拖着的时候小心点,别磕着了!”
进了站,买了票,上车前,大妮喊售票员帮忙,说要把东西放在班车后面的行李箱里,可售票员说行李已经堆满了没地方了,大妮只好把东西提上了车。
好不容易挤挤攘攘地上车了,大妮看到最后两排还空着座位,就迅速串上前去把东西往座位上一放,然后喊乔仁峰,让他扶着二妮坐下了,大妮就坐在最后面一排靠窗子边的地方,脚下还堆着一堆行李,等坐定了,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已是下午四点。
等人都上的差不多了,售票员直喊“人满啦,装不下啦,还有一趟加班车地,外面的没上车的,不要往上挤了,就赶下一趟啦”,不一会儿,车开了,车尾还有人不甘心的追赶了几步,隐约还有人跺着脚指着车尾叫骂着。
晚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吹到二妮的脸上,二妮打了一个哆嗦,乔仁峰连忙关上了旁边的窗子,二妮就靠着乔仁峰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大妮坐在他们两人的后面一排,守着一堆东西,车里挤满了人,还有行李。
年关将至,那些出远门的人,也陆陆续续的买了返乡的车票,背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回家了。
大妮不敢打盹,一方面她要看着行李,另一方面她还要盘算着二妮婚礼方面的事情,虽然她也不懂什么,但是自从大学毕业回到家乡,在家里教书,这一晃也是四五年了,农村的经济条件和人居环境,确实是在翻天覆地地改变,但一些从古到今的乡风乡俗,不但没有被时代的浪潮冲走,反而依然在代际传承中发扬光大,尤其是婚丧嫁娶,随着人们生活条件的改善,许多习俗,不但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还在逐年的增加,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邻里之间在摆酒宴请的排场上甚至有一争高下之嫌。
二妮出嫁,到底该不该讲一些排场呢?如果不能风风观光的嫁出女儿,在邻里之间,少不了被人评头品足、指手画脚一番,假设酒席办得不丰盛,也会被亲戚朋友背后指责奚落好些时候,林德青是个一辈子都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撑着的人,尽管一直以来家境窘迫,但她这一生宁可拼命苦干,也从不乞求于人,花长开潦倒荒芜的人生已经够折磨林德青的了,现在家里要嫁女儿,她不想太过寒酸,觉得也丢不起这个人,如果二妮的婚事不给安排得妥妥的,势必又让林德青心中多了一桩遗憾事。
大妮坐在车上,时而朝车窗外望去,时而看看自己周围的行李,时而往车厢前面看,车厢里或站着或坐着或半倚着的人影,一个个风尘仆仆、昏昏欲睡的样子,紧闭的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居然还有个老头儿,从瞌睡中醒来,哆嗦着摸出一支烟来,悠闲地点燃,刚抽了两口,就被售票员制止,他只得不情不愿的将烟头扔出了窗外,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别人也听不大清楚。
车窗再次紧闭,冬天的傍晚迅速拉下夜的帷幕,当大妮再次望向窗外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妮感觉车里有些窒息,加上脑子里装着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时间昏昏沉沉的。
晚班车的司机,仿佛归家的心情也有些迫不及待,在旷野中那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村级水泥公路上,踩着油门一路狂奔,时而看到夜色中有个不明物体,就猛地一个急刹车,吓坏了车上所有的人,大妮的心口也是一阵抽搐,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可是分明又吐不出什么来,只感觉一阵苦涩的味道涌向喉咙,但她极力把这苦涩的气流压制回到胃里去了。
快了,快了,就要到家了,大妮强打起精神来,下意识地把座位傍边的车窗开了一个小缝儿,还没缓过神来,立马前边传来一个妇女的咆哮:“哎呀,冷死了,谁这么缺德,快把窗户给我关上,没看见我怀里抱着孩子,我家孩子可吹不得冷风!”
大妮朝说话的方向望了去,拥挤昏暗的车厢里看不清具体是哪一个人,但隐约能看到一个披着着金黄卷毛头发的后脑勺,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身上搭着一件大人的衣服,看样子孩子是睡着了。
大妮悻悻地默不作声地关上了开了不到十秒的窗户缝儿,一路忍着颠簸,忍着污浊的车厢气息,她那空空如也的胃里,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和气流在翻腾着,大妮努力控制着这股气流,心里企盼车,快点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