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撇一捺,像不像是咱们两条腿稳稳站在土里,这就是咱们的‘人’字,来跟着我读三遍,读完后,大家伙写在自己的本子上。”
每张课桌上都有妇女办的调解员提前放好的纸笔,方丝丝一放话,她们都听话的照做,读完就开始歪歪扭扭的对着黑板学写字。
刘秀选坐在第一排,死死盯着那个“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悄悄在桌底下摊开自己那本簇新的作业本,捏着铅笔,照着黑板上那两笔,小心地画。
歪了,再画一个;又歪了,再画……她心里火烧火燎,又急又臊,手里那支笔越来越重,简直比锄头还沉。
旁边,王婶子跟刘秀是老槐树八卦好姐妹,凑过头来,她识得几个字,正得意洋洋指点,“秀儿啊,这有啥难的?看,一撇,一捺!跟个……跟个劈开的树杈子似的!”
方丝丝在讲台上听到了,还特意夸了一嘴王婶子。
王婶子更得意了,“方老师,不是我跟你吹,我虽然只认得几个字,但我这人打小就聪明,要不是穷,我文化可不低的。”
王婶子自夸的话逗笑了教室里的人,就连方丝丝严肃的表情都有了裂缝,嘴角微微上扬。
笑声平息后,方丝丝又从讲桌底下摸出个粗瓷大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碗里是半碗玉米粒。
“光认字不行,还得会数数!来,高二嫂,你上来数数,这碗里有多少粒棒子?”
高二嫂是村里有名的爽利人,此刻却像是被钉在了板凳上,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哎哟老师,俺……俺哪会这个呀!俺就知道一箩筐、一簸箕,再细,俺就抓瞎啦!”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泼辣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怕!”林文君在底下鼓励道,“上去试试,一粒一粒数!”
高二嫂被林文君推搡着,扭扭捏捏上了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下地干重活似的,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碗里拈起一粒玉米,放在桌上,“一……”
又拈起一粒:“……二?”
她数得极慢,声音发飘,眼睛死死盯着指尖那小小的颗粒,仿佛那不是玉米,而是随时会溜走的金豆子。
数到“六”的时候,她拈起一粒,却忘了放下,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七……七……”,手指悬在半空,一脸茫然,引得底下又是一阵压抑的嗤笑。
“别笑!”
方丝丝敲了敲碗沿,“谁上来帮帮高二嫂?数对了,这玉米粒林主任可说了,待会儿煮了甜汤,人人有份!”
被台上的方丝丝点名到,林文君连忙顺着她的话道:“对,答对了,待会儿我就亲自给大家伙煮玉米粒甜汤。”
有了奖励,底下原本还有些怕的妇女同志,个个都举起手跃跃欲试。
原本沉闷的课堂都热闹起来了。
林文君看样子默默从教室后门退了出去。
“妇女扫盲班”第一节课非常成功,她也该功成身退,顺便去给这群“学生”煮玉米粒甜汤的奖励去了。
玉米甜汤煮好,隔壁办公室的凤菊和陈姗姗还在苦哈哈的带孩子,林文君先给她俩还有孩子们倒了一些,剩下半锅就等着下课后,给那群刻苦学习的妇女同志们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