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男人又气又急的低吼,声音里压着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颤抖:“总算找到了……梁怀月,你可真行!”
这咬牙切齿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人。
谢培青终于松了些力道,但双臂依旧铁箍似的圈着她。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带着薄茧,粗暴地擦过她脸颊上的泥污。
他的手指滚烫,动作却轻得诡异,嘴里的话却凶得要命。
“你是从泥地里钻出来的?蠢死了,非要乱跑。”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摘她发丝间缠着的枯草。
梁怀月被他这通操作弄得有些发懵,浑身的湿冷和脏污,好像都被他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燃烧着怒火和后怕的眼睛,一时忘了自己在哪,也忘了屋里还有两个大活人。
“没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梁怀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三个字里骤然一松,身子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得死紧的东西,一把塞进他手里。
“城西大营的布防图。”
她喘着气,话却是对着肖凌云的方向说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砸在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五王爷真是好算计,放肖凌云出来,既卖了个人情,又像是放了条会咬人的狗,专门拴在首辅府门口,时时刻刻提醒着宁大人,该站队了。”
肖凌云的脸色白了又青。
谢培青接过布防图,指尖的温度透过油布传过来,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不过一瞬,复又冷硬起来。
那边,肖凌云已经完全不理会旁人,只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宁雨欣。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化作了能溺死人的温柔。
“雨欣,别听他们说。明日……明日我带你去我们初遇的桃花林,好不好?”
他笑起来,脸上被划破的伤口跟着牵动,看起来有些怪异,却又带着一种破碎的真诚。
“就我们两个人。”
宁雨欣的嘴唇动了动,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终究还是在那种近乎哀求的目光里,犹豫着点了点头。
“不行!”
梁怀月想也不想就开口阻止,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梁怀月回头,对上谢培青沉静的目光。
他微微摇头,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肖凌云的袖口上——那破烂的锦袍袖口里,隐约露出了一角玄铁令牌的轮廓。
五王爷的令牌。
他这是在演给谁看?又或者,是想钓谁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