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是有了,原想我这下就可以起程了,可是谁想我跑了许多地方却找不到一辆旧北京吉普车,而且许多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成了个什么怪物。其实也难怪,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那帆布蓬子的汽车。不过我需要,后来我是在战友开办的一家汽车修理厂找到了这么一辆车。战友对我说,“这是前些年别人扔在这里的,现在我想一千元卖了它,可是没人要,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就这样,我总算准备好了装备,在大礼拜第一天的早晨,我起程了;刚到吃早饭的时候,我就来到了自己确定的第一站,这里的村名很有意思,叫“在哨上”。为什么会叫这样的村名,我不知道,但看这里的自然风貌还是能让人生出许多联想的。
车子刚停到村子里,一下子就围过来了不少的孩子,有三四岁的,好像也有大一点的,不过他们有的穿着上衣,没有穿裤子;有的穿着裤子却没有穿上衣;他们在车子周围跳着,摸着,看去是那么的欢快。我这时把准备好的水果糖拿出来散给孩子们,他们更是高兴的不得了。这时从村子西头一棵老槐树下走来一位老人,看去有七十多岁,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烟袋,面带着微笑,还没有走到跟前,老人先是朝我点点头,看去是那么的友好,那么的朴实,顿时让我心中生出一种回归的味道。
“大叔,你好呀!吃饭了没有?”不知道是我激动,还是心有余悸,本来我是不该这样问话的。
“好呀!你是从城里来的吧?应该是我来问你吃饭了没有。咱们这里穷,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但是来了客人大家还是很高兴的,特别是看到你的这辆北京吉普车,我心里就感到亲切,还有你刚才给娃娃们散糖果,让我又看到了昔时城里干部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里暗暗为朋友给我出的这个主意叫好,也为朋友的这种思维感到欣慰,“不好意思,我是来村里看看的,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想在村里住上一宿,不知……”
“好呀!那就住在我们家,我家里没有人,就我和孙女两个人,就是地方不太好。不过冲着你的这车子,我也想回忆一回当年的那些老干部。”看得出来,老人还是一位有文化的人,今天也算我命好,刚进村就遇上这么一位开明的老人。
随老人来到家里,院子很大,我感觉足有一亩地大,院子里有树,枝叶都茂密,三孔窑洞门都朝东开着。窑面没有用砖砌,看来家里的生活不怎么富裕,不过院子很干净,到也能让人感受到几分田园的风味。
“小燕,快出来,咱们家来客人了。”老人朝里屋叫着。这时我看到从中间的窑洞里走出一位姑娘,看去不到二十岁,上身穿着一件小花衫,下配了一条不长不短的粉色裤子,像是城里姑娘穿的那种七分裤。不过不全是,因为这样的装扮在农村给人的感觉和城里姑娘给人的感觉那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叔叔好,你来了。”姑娘很腼腆:“进屋坐吧。”
“不用了,我们就坐在院子里,院里宽敞,空气也好。”
“那就坐在院子吧。”老人用手一指:“就坐在那石头桌上吧。对了,小燕快做饭,客人也没有吃饭呢。”
姑娘点了点头,朝我淡淡一笑就进了窑洞。我和老人坐在石桌前拉起了家常:“小燕爸爸妈妈呢?出外打工去了?”我在问。
“他爸爸那年上山去干活,回来晚了,在路上让野猪给咬死了,当时小燕才五岁,后来她妈妈跟人走了,就剩下我们爷孙俩。”
“那她妈妈就……”我刚想问小燕的妈妈怎么连孩子都不带,但话到嘴边我却没有再敢往出吐。
“农村的女人不比你们城里的女人,不带孩子好嫁人。”看来老人并不在乎我问什么,“咱们这里穷呀,她妈走时什么都没有带,其实家里什么也没有,她走的那天,在院子里给我深深的磕了三个头,哭着走了,要知道,在我们这里,人不能有太多的想法,不然就会生活不下去的。”
“那你们爷孙俩怎么生活?”“山里人好养活,有点粮食就行,这么些年了,我们也就这样过来了,小燕大了,有人给说婆家,可小燕非要带上我,我一个老汉谁会要呢,所以现在小燕不许别人再来提亲。这孩子,和她爸一样,生就一副强脾气。”
“我觉得孩子做得对,不然留下你一个老人今后怎么生活?”听老人的话,我对山里的姑娘还真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对了,小燕没上学吗?”
“没有,到哪里去念书呀!我们这地方没有学校,山外边有,我们这里的人哪有钱供孩子上学呢。”说到这里,老人好像眼圈都有些发红。
“那政府……”我这是怎么啦!怎么总在关键的时候说些最没劲的话,过去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吃饭了。”小燕用一个木制的方盘子端上饭菜。两个小菜,一人一碗用玉米面熬成的糊糊,“饭不好,你别见外。”
“谢谢啦!”看着一盘也算是招待客人的饭,不知为什么,我的鼻子直发酸,“挺好的,看来你的手艺还真不错,将来一定能找个好婆家。”我真是怕眼睛不争气,所以我总想让这样的气氛能活跃一点。
“去,给客人炒两个鸡蛋。”老人说。
“那是给你买药……”
“去吧,听话,这位叔叔是个好人。”老人在催着小燕,可小燕站着没动,她用目光打量着我。
“不用不用,这就很好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总觉得用“很好了”三个字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我赶忙把小燕拉着坐了下来,“你爷爷有病?”
“是的,爷爷的病好些年了,不吃药就不行,一年就是用鸡蛋换药钱。我没本事,挣不来钱。”尽管爷爷不让小燕说,可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那不是有扶贫款吗,他们没有分给你们?”
“什么扶贫款?”小燕用不解的眼睛瞅着我。我知道自己又说了一句废话,一句让人心疼的话。
“不说了,吃饭吧。”老人显然不愿这样的话题再延续下去。我也只好就此打住。
吃饭中我又找了个话题,“我们的村名为什么叫‘在哨上’呢?有什么说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