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讲
■保住还没裂开的地方■
一个对输看得太重的人,不可能超脱地以长远的眼光看问题,也不可能在自己得利的情况下进一步采取行动,争取更大的胜利。
一个有胆识的人,为了取得成功,不仅要有对赢的渴望,也要有十足的勇气来应对输时的局面。一个对输看得太重的人,不可能超脱地以长远的眼光看问题,也不可能在自己得利的情况下进一步采取行动,争取更大的胜利。
生意场上,没有人敢说自己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也没有一个人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从根本上说,做生意,成功的把握总是相对的,而失败的可能却是绝对的。没有生意人会愿意自己正在进行的生意出事,但出事却也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当事情来到的时候,胡雪岩是如何应对的呢?
当时,上海阜康面临挤兑风潮,胡雪岩拼力也要保住杭州阜康信誉,以图再战,此时又传来宁波通裕、通泉两家钱庄同时倒闭的消息。
通裕、通泉两家钱庄,是阜康钱庄在宁波的两家联号。上海阜康钱庄总号挤兑风潮开始之后,宓本常潜至宁波,本来是要向这两家阜康联号筹集现银以解燃眉之急。但由于宁波市面也受时局影响很大,颇为萧条,这两家钱庄不仅无法接济阜康,甚至已经自身不保。宓本常到宁波不久,通泉档手就不知避匿何处,通裕档手则自请封闭,因此,宁波海关监督候补道瑞庆即命宁波知县查封通裕,同时给现任浙江藩台德馨发来电报,告知宁波通裕、通泉两家钱庄已经倒闭,并请转告这两家钱庄在杭州的东主,急速到宁波协助清理。
既是阜康联号,东主当然就是胡雪岩。德馨接到电报,以他与胡雪岩的关系,他不愿意就此撒手不管。他让自己的姨太太莲珠向胡雪岩转达通裕、通泉的情况,并许如果这两家钱庄有二十万可以维持住的话,他可以出面请宁波海关代垫,由浙江藩库归还。但当莲珠转告胡雪岩的时候,胡雪岩却不肯接受这个办法。他请莲珠告诉德馨,对他肯为自己垫付二十万维持那两家钱庄,表示非常感激,但这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最终结果不过徒然连累德馨,因此,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在目前情况下,维持通裕、通泉,不过是在弥补已经裂开了的面子,怕只怕这里补了,那里又裂开了。胡雪岩决定放弃维持通裕、通泉这些已经是可维持又难以维持的商号,而投入全部力量保证目前还可以正常营运的杭州阜康钱庄,也就是竭尽全力“保住还没有裂开的地方”。
胡雪岩的这一做法无疑是十分明智的,在面临全面崩溃且破绽已现的情况下,考虑及时收缩战线,集中财力保住可能保住的部分,对于暂求生存是十分必要的,也是十分有效的。
但胡雪岩终于回天无术,一败涂地,曾经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一夜之间化为一丝过眼烟云,随风飘散。想想真如南柯一梦。
不过,胡雪岩也真算得上是一条赢得起也输得起的汉子,他没有为自己匿产私藏,输得光明磊落。他本来是可以,也有条件为自己私匿一些钱财的。想想他几十年驰骋商场,创下偌大家业,仅二十家典当就值二百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说现银,就是家中收藏的首饰细软,私藏几许,大约也可以让他在生意倒闭之后维持一个相当阔绰的生活。在他的钱庄、丝行全面倒闭之后,由于有左宗棠的转圜斡旋,他只是被革去二品顶戴,责成清理,而并没有最后查抄。而且,螺蛳太太、乌先生也都提出过留足回手钱的建议,但他没有接受他们的建议,只是为了满足螺蛳太太不认输的心性,才勉强同意为她转移出一些女眷的私房,他认命了。这不能不让人感佩。
在自身已经不保的情况下,他也还没有失去宽以对人的心怀。宓本常在阜康无救之后自杀身亡,在胡雪岩看来实在“犯不着”——这时候他其实已经原谅了他的过失和不义。他特别嘱咐古应春料理宓本常的后事,虽然宓本常确实不厚道,但朋友一场,他的后事也不能不管。
一个旧时的商人,一个自称只知道“铜钱眼里翻跟斗”的商人,能够在彻底输光的时候,如此洒脱地“认”了,实在是相当不错了。
世上没有常胜将军不倒翁。任何一个欲成大事的人,都要做好输的心理准备。只是赢得起还不能算是汉子,只有输得起才是真正的汉子;只有能够抱定“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的宗旨,且能参透个中玄机,输了还能站得住,才能成为真正的汉子。
■接受风险融资,压力变效益■
冒险是一种勇气和魄力,险中有夷,危中有利,倘要创立惊人战绩,就应敢于冒险。
一旦看准,就大胆行动,这在如今是许多商界成功人士的经验之谈。冒险和出奇相连,出奇和制胜相伴,所以西方有谚语说:“幸运喜欢光临勇敢的人。”冒险是一种勇气和魄力,险中有夷,危中有利,倘要创立惊人战绩,就应敢于冒险。
不冒险,怎么会有机会?如果冒险了十次,六次成功,四次失败,你还是成功的。用胡雪岩的话说,也就是“不冒风险的生意人人会做,如何能够出头?”他要学山西票号借款给那些调补升迁的官员,表面看来似乎没有什么风险,而事实上并非如此。那些新官上任,也有可能在到任途中或到官不久就出了事,生老病死,丢官弃官,兵荒马乱之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要是发生这种事情,借出去的钱很可能血本无归。
说到底,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不担任何风险的生意。而且,商场上一笔生意能得利润的多少,常常是与经营者应承担的风险大小成正比。“富贵险中求”,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似乎是商界一条古今至理,中外相通的风险原则。胡雪岩创业之初的生意,就没有一桩生意是没有风险的。
太平天国起义失败以后,胡雪岩通过接受太平天国兵的存款来融资的举措,就担了极大的风险。
胡雪岩做出吸收太平军兵将存款的决定,自然有他自己细致的考虑。首先是这一举措确实有它的可行性。太平军占据江南富庶之地已历数十年,聚敛财富不计其数,据史料记载,洪秀全定都南京以后修建的天王宫内城金龙殿,殿内楹柱所敷金彩全为真金粉末;当年曾国荃攻下安庆,仅在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驻守安庆修建的英王府内,就搜敛了不下二十万两银子的财宝,运往他的老家。由此可以推断,太平天国中下层兵将中,许多人一定通过各种来路积蓄了不少的私财。如今太平军已成苟延残喘之势,他们中的好些人已经开始暗地里盘算着如何躲过这场劫难。对于太平军兵将来说,这个时候是保命容易保财难,而他们只要保住财产,逃过这场劫难之后,风头一过,局势一定,后半辈子也就可以衣食无虞,而这些人的财产当然是变成现银存到钱庄里最保险。
不用说,接受逃亡太平军兵将为隐匿私产存到钱庄的钱款,风险也是明显存在的:
第一,按朝廷律例,为太平天国兵将者,自然是“逆贼”。既是“逆贼”,其家财私产便是“逆财”、“逆产”,照理不得隐匿。接受逆产,便为隐匿,一旦查出,很有可能被安上通“逆”助“贼”的罪名,与那些太平兵将一同治罪。
第二,太平军逃亡兵将的财产既是“逆财”、“逆产”,抄没入公则是必然的,被抄的人倘若有私产寄存他处,照例也要追查。接受这些人的存款,如果官府来追,则不敢不报。虽然官军中不乏贪财枉法之辈,自己搜刮太平军私财不报,因而客观上使一些太平军兵将可以逃过官府抄没家产的追查,但尽管如此,也绝不能完全排除有些人要一查到底的可能。这样,一旦查出,即使不被安上接受“逆产”的罪名一同治罪,存款也必被官府没收。按钱庄的规矩,风平浪静之后有人来取这笔存款,钱庄也必得照付,如此一来,钱庄不仅血本无归,还要“吃倒账”。
有这两层风险,接受太平军逃亡兵将的存款,也就是在冒大大的风险了。但是这笔“买卖”风险大获利也大,因为这样的存款不必计付利息,等于是人家白白送钱给你赚钱,所以胡雪岩仍然决定要如此去做。
“敢于冒别人不敢冒的险”,这确实是一个希望成大事者的必备素质。一个人,要干一番事业,尤其需要敢于冒风险,因为风险有时可以变成压力,压力变成动力,动力就变成了效益体现出来。
现在人们把市场竞争比作战争,的确,竞争之地虽不闻战火硝烟,却也是风险满目之所。这里容不得怯弱者立足。你想取胜,绝对不能怯战,需有两军相逢勇者胜的胆识。不敢冒风险,不愿担当风险,就不会有成功,当然,冒险、承担风险,并不见得什么风险都去冒。如果你想靠偷税漏税来聚敛财富,如果你想尔虞我诈盘剥他人,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方式来求取钱财,去冒险,这是铤而走险,这样的风险不要去承担。
■洞悉时局,功自诚心,利从义来■
洞悉时局的人能够看到未来发展的大方向,从而据此推断出市场的走向,他们的所作所为正是顺应时代潮流的做法。
胡雪岩在清末的个人成功,可以说是“时势造英雄”。但“英雄”也绝不是时势的被动产物,在胡雪岩的心中,看准时局,是保证其事业成功的重要条件。
胡雪岩认定自己做生意都与时局有关,自然是他切于自身的体会,他的生意成也好,败也好,确实都与时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他的钱庄向太平军逃亡兵将吸纳存款,就与太平天国走向败局的大势有关,比如他的生丝销洋庄,即与太平军杀向浙江阻断上海生丝来源有关……正因为如此,胡雪岩也总是把帮助维持市面的平静安定,放在一个重要的地位,即使因此自己要付出一些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比如杭州战后的善后赈济。杭州被官军收复的消息一传到上海,胡雪岩就立即动身赶赴杭州,参加繁忙的战后赈济工作。
胡雪岩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将一万石大米无偿捐献给杭州官军,用于军粮和赈济灾民。一年多以前,杭州被太平军包围,历时数月以至弹尽粮绝,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胡雪岩受当时已任浙江抚台的王有龄委托,冒死出城,到上海筹款购得两万石大米,又冒死将其中的一万石运往杭州。由于杭州城被太平军包围得如铁桶一般,又没有足够兵力打开一条入城的通道,胡雪岩带来的运粮船只能停在杭州城外的钱塘江望城兴叹,绝望之中胡雪岩只好将米运往当时也是刚刚经过大战劫难的宁波。宁波刚刚被官军攻下,城中难民无数,粮食奇缺,这一万石大米正好救急,当时接受这批大米的米行开价付款时胡雪岩却分文未要,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这批大米算是出借,将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杭州收复,无论如何必须在三天之内以等量大米归还。用生意人的胆识看,这等于将一大笔钱“搁煞”在那里。就当时的情况看,太平军在东南地区势头正猛,杭州收复似乎是遥遥无期,即便三五年内杭州可望收复,这么长时间,利上盘利,一石也可能变得不止两三石了。但是胡雪岩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一方面,在他的心中,这一万石米是杭州军民百姓的救命米,虽说自己尽了力,但终归没能运进城里去救活人,他不能拿着等于是杭州军民百姓性命的大米去赚钱。另一方面,他相信不管怎样,杭州总有被官军收复的一天。那时,早一天运去粮食,也就可以多救活一些人,他要留着米在那里,杭州一旦收复,他可以随时启用,以防万一,到时如果不凑手,误了人事,自己又会留下极大的遗憾。
胡雪岩如此行事,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确实也是出于他尽心乡梓的诚意而做出的义举。也正是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到胡雪岩的过人胆识和超人的智慧。客观地说来,作为生意人,他要用这一万石大米为自己能重新在杭州站稳脚跟“垫”底。事实上,他把这一万石大米捐献杭州,立即使他在杭州士绅百姓中名声大振,也使他一下子就得到倔强敢为而素有“湖南骡子”之称的左宗棠的赏识,被委以负责杭州善后事宜的重任,而在此之前,左宗棠本来是要上奏朝廷以贪污粮款的罪名严惩胡雪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