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大声喧嚷,苗知硕等将行童绑缚了,绕出前来。那头陀看见,万分恼怒,奋力恶战,又斗四五十合。头陀逞生平手段,将两把戒刀幌一幌,掷起半空,径从林澹然顶门上劈将下来,势名“二虎投崖”。林澹然见戒刀飞起,忙抢向前一步,斜挺禅杖,接着戒刀,咭叮当皆打落尘埃,势名“单龙搅海”。头陀见刀砍不中,急取流星锤飞掷过来,林澹然用杖隔开,滚将入去。头陀弃锤而走,澹然飞步赶上,头陀奔至半亩塘口,踊身跳入塘中,倏然不见。随
后胡性定等拾了戒刀,一同追来。澹然说:“头陀已跳入水中。”苗知硕道:“塘水甚浅,这
厮决无去处。”便要下水去捉。澹然道:“这头陀休小觑了他。入水必然远遁,任彼自去。
”
且押了行童,回转永龄院来,问行童讨取薛举。行童道:“主公藏在方丈中笼子里。”众人齐入方丈,打开竹笼,果然薛举在内,薛举见了澹然,扯住衣袖啼哭。澹然垂泪,忙唤苗知硕抱了。林澹然将行童拷问头陀头来历,行童供招道:“咱名马哈笃,师父麻剌,原系西番锡兰山国僧。因见国王无道,上下离心,国中皆欲推尊咱师父为主。师父自言福薄,难以承受,又说本国气数未绝,不可妄举,亲至中华,觅一有大福者,立为国王,以安百姓。
游方数载,未得真主。昨见薛主公,不胜欢喜,故请至院中,意欲渡海回国,共举大事。不知冲犯太师法驾,乞留草命。”澹然又问:“麻剌通何武艺,精何法术?”马哈笃道:“
师父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阴阳术学,无所不精。善能役鬼驱神,呼风唤雨,深明遁甲,平地能飞。戒刀两口,静夜常鸣,削铁如泥。又有连珠箭一枝,并不空发。游遍九州,未逢敌手。”澹然笑道:“今日俺是个敌手了。”令道人带了行童,同出院门,取路回庄。
行有二里之路,猛听喊声如雷,大叫道:“还我行童来!”喊声未绝,只听得弓弦响。林澹然
急抬头,箭已飞到,忙将禅杖拨去。未及回射,又复一箭来,正中眉心。澹然望后便倒,右手已将箭接住。麻剌见澹然跌倒,放心赶来,不提防林澹然暗扯弓弦,一箭射去,射中麻剌左耳,穿入金。麻剌吃那一惊,带箭而走。林澹然不赶,一行人径从官道而行。
约至十余里,前阻一条阔溪,过溪来,就是张家庄了。溪上有一根木桥。林澹然正要上,忽然阴风
惨惨,黑气漫漫,迷了去路。耳中只听得神嚎鬼哭,大浪汹涌之声。众人心慌,林澹然大笑道
:“众人勿惊,无事。”手仗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一霎时云开风息,依然日色光明。
澹然率领众人过了木桥,回至庄前,远远见庄门大开,苗知硕抱着薛举,先入门里。转过竹屏,只见张太公和老仆,皆背剪绑了,吊在树枝上。张太公高声叫:“快来救我!”林澹然看了大恼,急向前解下太公,苗知硕将老仆放了。太公说:“适才庄外走入一个黑脸头陀来,
把我二人吊在这里,那头陀抚掌大笑,见老师来了,将身一闪,不知何处去了。”澹然扶着太公道:“可恶这厮,若还拿住,也请他在树枝上一耍。”正说话间,禅堂里闪出头陀,手持利剑,喝道:“林和尚快来纳命!”澹然撇了太公,舞铁杖拦头打去,头陀杖宝剑砍来。
二僧恶战良久,头陀剑法渐缓,被澹然一杖,破了剑法。头陀心慌,收住宝剑,踊身一跳,跃起屋檐,寂然不见。澹然道人闭上庄门,将马哈笃带入后园关锁,同太公等进方丈酒饭。
倏尔天色已晚,令苗知硕等陪侍太公禅房安寝,二道人停灯守护。林澹然带剑坐于佛堂之内,秉烛诵经。
忽闻庄外人声喊叫,澹然急出庄来,见几个邻舍,哭啼啼道:“侵早有一丑脸头陀,一面行过村口,口中喃喃的骂着林爷,猛可里将手一招,不知何处来了几只大虫,当路哮吼,我等不能行走,乞林爷救命。”林澹然道:“不妨。”走进佛堂,取纸画符十余张,密念真言,付与邻人:“将符去紧要路口贴了。人家门前并转弯处,俱把石灰画成大白圈子,自然无事。”邻人拜谢,依此而行,群虎果然不见。至今有虎处都画白圈,是这个传流故事。
林澹然送众邻出庄,回转方丈,正要举箸吃饭,忽闻臭气逼人,原来碗中饭粒,变成大蛆。
澹然怒道:仗剑作法,“俺本不欲与这厮相斗,奈何屡犯于俺,不得不报之耳。”于是赤胸**,口中念念有词,将剑尖指着虾蟆,那纸虾蟆忽然自动。张太公、苗知硕一班人,正在那里看澹然行法,猛听得大喊救命,这头陀从屋脊上骨碌碌滚将下来,跌在天井中。头与四肢,如有绳索缚缚的一般,向上趋
做一团,高声叫痛,恳求饶恕。澹然正色道:“汝从何处盗来邪术,妄欲害人?白日拐骗,纸虎拦截,五谷变蛆,种种不善。俺与你素无仇隙,何忍盅毒相欺,无端降祸?若非俺正法自持,险些儿命遭毒手。尔且讲这幻术是何人传授?初入旁门,辄敢与俺赌斗。今已被困,有何解脱之术,任汝施展。”麻剌道:“咱家神通,俱系天心正法,乃护法韦驮尊者传
授,遍游四海,未遇对头。今逢高手,破了咱法,命悬禅师之手,乞看禅门共教之情,大发慈悲,宽恩赦宥。”林澹然笑道:“这厮又来胡讲。那韦驮佛是释门护法显圣正教辟邪尊者,岂有传法于汝妖僧之理?这不是打诳语了?”麻剌道:“咱家西番并无诳语,禅师如不信时,可放咱礼请尊者即刻现身。”林澹然道:“汝果能请得尊者金身下降,即便与汝拜为兄弟。”张太公阻道:“老师不可轻信其言,彼是脱身之计。若放他时,又要作怪。”澹然道:“不妨,任彼腾那变化,出不得俺手里。”便拔起虾蟆之针,口中念了解咒,麻剌依然好
了,立起身来,对澹然稽首,澹然答礼。麻剌整衣肃容,叩齿念咒,踏罡步斗,观想凝神。倏忽之间,数道金光从西而至,半空中彩云之上,现出韦驮尊者法像。
林澹然见了尊者金身,欣喜无限,率领太公等焚香顶礼,麻剌亦俯伏于地,齐声念佛。半晌后,渐渐彩云散去,韦驮不见。林澹然邀麻
剌同入禅堂,对佛立誓,拜为兄弟。忙整素斋款待,放出行童同坐吃斋。二僧各诉衷曲,互相敬服。当晚留住麻剌庄内宿了。次蚤麻剌作别,林澹然送出庄门,麻
剌师徒二人飘然去了。且说张太公主仆别了林澹然,入城去了。这近庄邻人,个个赞叹林澹然法力无边。自此远近
传扬,名驰四海。
林澹然自此无事。一日见天色睛和,春光明媚,备办了酒果素食,令道人提壶挈盒,和苗知硕带了薛举,一同出城北踏青游玩。但见士女往来,纷纷不绝。
三人闲玩,沿溪信步而行,同进一座花园内石凳上坐了。举目观看,门首忽见一人,头戴逍遥巾,身穿豸补鹤氅,随着十余个家僮,牵着一匹白马,吆吆喝喝,走入花园里来。众人见了,尽皆回避。林澹然心里已省得是个旧相识了,只是不动身,看他怎的。
不知这人是老林甚么相识,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