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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兰溪棹歌①（第1页）

第三卷【兰溪棹歌①】

戴叔伦

凉月②如眉挂柳湾，越中③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④，半夜鲤鱼来上滩。

【注释】

①兰溪：兰溪江，也称兰江，浙江富春江上游一支流。在今浙江省兰溪县西南。棹歌：船家摇橹时唱的歌。

②凉月：新月。柳湾：种着柳树的河湾。

③越中：古代东南沿海一带称为越。

④桃花雨：江南春天桃花盛开时下的雨。

戴叔伦的这首小诗，仿效浙江兰溪渔民划船时候所唱的渔歌，诗歌描写了春夜兰溪江边的山水景色和渔民捕鱼的心态。诗境如画，发人遐想。

首句写新月照溪的景色。一弯如眉的新月，映射着清冷的光辉，正低挂在水湾的柳梢上。雨后的春夜，月色显得更加清澄；时值三月（从下文“桃花雨”可知），柳条已经垂缕披拂。眉月新柳，相映成趣，富于清新之感。“月”之“如眉”，形容出一弯新月的状貌和秀美，再加一个“凉”字，不仅烘托出月光如水之清凉，而且暗示了“桃花雨”后春寒犹在给人的感受。“柳湾”，是写兰溪岸畔垂柳依依的水湾，而又前加“挂”字，则将月上柳梢、静悬枝头的景象生动描绘了出来，令人想象月映水中、柳丝弄影的妙境。这是抬头仰望新月的静态描写，由于有一“挂”字，就使全句变得灵动起来。

次句写溪水映山的景色。诗人不去直接描写兰溪一带山色是如何之优美，只说“越中山色镜中看”，描绘出越中一带水清如镜，两岸秀色尽映水底的美丽图景。这就留下广阔的空间，调动读者进行丰富的想象。这一句紧承上句而来，进层写出低头俯视溪水、月光映照山色的静态画面，由于有一“看”字，就使整个图景是诗人所见的含意显露出来。句内“中”字复迭，既增添了民歌的咏叹风味，又传递出夜间行舟时于水中一边观赏景色，一边即景歌唱的怡然自得的情趣。

第三句写兰溪桃花汛至的景象。“兰溪”点明“越中”“柳湾”之所在，同时点明题面。“桃花雨”，是指农历二三月桃花盛开时节的雨水，雨积水涨，春汛即至，所以也叫桃花汛。此雨一连“三天”，足见春潮漫漫，渔汛已至。此句由静景转为动景，既为前两句所写乃是“三日桃花雨”之后的明丽景色作一补笔，又为下句所写的“鱼来”景象进行铺垫。夜中行舟，夜色本来比较黯淡朦胧，这里特意选用“桃花雨”的字面，感觉印象中便增添了明艳的春天色彩；夜间本来比较宁静，这里特意写到鲤鱼上滩的声响，遂使静夜增添了活泼的生命跃动气息。“桃花雨”，不说是“连绵雨”，不仅在于能明示季节，而且还点染春色，更能引发渔人对于桃花汛至的欢快心情。有了这一承上启下、渲染背景的诗句，“棹歌”之意就隐隐而来了。

结句是写鱼群随汛而至的景象。“半夜”呼应“凉月”二字，更写鱼来之急。“鲤鱼”多产于淡水小河之中，极爱春雨之中逆流而上。在这一连三天春雨之后的皎洁月夜中，鲤鱼成群结队地争抢春水，逆流涌上浅滩，预示着渔产将有一个大丰收。这对泛舟溪上的渔人来说，该是多么高兴的景象，他们心里又该是多么的喜悦和欢畅。诗人不再赘写渔人撒网捕鱼的场面，“棹歌”二字已经浮**在画面之中了。这一结句，既是动态跃然而又连续不断的连环镜头，生动传神地展示了一大长幅的春鲤争滩图，又是全诗画龙点睛的一笔。

这首船歌虽然以兰溪之夜作为背景，但它着重描画兰溪月夜的秀丽山川，突出雨后鱼涌的动人景象，渔民欢快之情，诗人赞叹之意，自在其中。融情入景，景中有人，语言白描，境界空灵，堪称是一首富有民歌韵味的佳作。

苏溪亭

戴叔伦

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这首诗的写作时间与《兰溪棹歌》相近。苏溪在浙江义乌县附近。

诗中所写的景是暮春之景，情是怨别之情。“苏溪亭上草漫漫”，写出地点和节候。野草茁长，遍地青青，已是暮春时节。这时的溪边亭上，“春草碧色，春水渌波”，最容易唤起人们的离愁别绪，正为下句中的倚阑人渲染了环境气氛。“谁倚东风十二阑”，以设问的形式，托出倚阑人的形象。在东风吹拂中，斜倚阑干的那人是谁呢？这凝眸沉思的身姿，多象《西洲曲》里的人：“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阑干头。阑干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这位倚阑人眼中所见、心中所思的是什么呢？“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燕子还没有回到旧窝，而美好的春光已快要完了。虽是眼中之景，却暗喻着心中之情：游子不归，红颜将老。“一汀烟雨杏花寒”，正是“春事晚”的具体描绘。迷蒙的烟雨笼罩着一片沙洲，料峭春风中的杏花，也失去了晴日下艳丽的容光，显得凄楚可怜。这景色具体而婉曲地传出倚阑人无端的怅惘，不尽的哀愁。如此写法，使无形之情因之而可见，无情之景因之而可思。宋人贺铸《青玉案》词里的警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可能就是受到这首唐诗的启发的。

四句诗全是写景，而景语即情语，情景融浑无迹。诗人描写暮春景色浓郁而迷蒙，恰和倚阑人沉重而忧郁的心情契合相印，诗韵人情，隽永醇厚。

【从军行】

陈羽

海畔风吹冻泥裂，梧桐叶落枝梢折。

横笛闻声不见人，红旗直上天山雪。

“从军行”为乐府古题，唐代诗人多藉此题写边塞诗，其中较著名的有杨炯《从军行》（烽火照西京）、李颀《古从军行》、王昌龄《从军行七首》等。不过至中唐之际以此作诗题者已不多见，是以这首以歌颂边关士卒英勇顽强斗争精神的七言绝句，实为盛唐余音，难能可贵。

本诗描写风雪行军，情景壮美动人。诗人巧妙地处理叙事与抒情的关系，在前两句竭力渲染恶劣的自然环境，营造出肃杀的氛围，进而利用如此严酷的背景，衬托戍关将士一往无前的高亢士气与爱国精神，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和强烈的震撼，更使全诗显得警拔有力，气势恢宏。

“海畔风吹冻泥裂，梧桐叶落枝梢折。”从军将士们面临的自然环境是十分严酷的：湖畔（古人往往称“湖”为“海”）冻结的泥土在肆虐的狂风冲击下纷纷裂开，梧桐树的残枝败叶早已被风刮个精光，就连光秃秃的枝梢也为之折断。显然，诗人要描写的重点是风，而以冻泥开裂、梧桐梢折来突出风之肆虐狂暴，的确是很有典型意义和十分高明的。试想那在严寒之下坚硬的冻泥能被吹裂，败尽枯叶的梧桐树梢也为之相折，可见此风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风，其疯狂强烈程度，超乎人们之想像。泥土草木若此，何况人乎!诗人精心选择切入点，既巧妙地抒写出边关气候的真实情景，又为后文描写从军将士的顽强精神，作了极其有力和出色的铺垫。

“横笛闻声不见人，红旗直上天山雪。”这两句为本诗主旨之所在。皑皑雪山之上，阵阵笛声随风飘**在山野，高亢激越，仿佛要压过呼啸的寒风。有笛声则必有吹笛之人，诗人却又故意将人隐去，以“不见人”造成悬念，从而很自然地转出末句：寻声远眺，只见在天山白雪的映衬下，一行鲜艳的红旗在山间移动。“直上”二字富于动态的描绘，使静止的画面凸现动感。风雪中笛声高亢、红旗招展，将戍边将士不惧风雪严寒、勇往直前的精神风貌恰如其分地展现而出，描绘出一幅壮丽的充满爱国主义**的动人画卷。

这首诗在语言艺术上也很有特色。二、三、四句分别用了属于“屑”韵的“裂、折、雪”三字，其韵尾为舌尖音，收音短而急促，尤为适合抒写或悲或壮的诗情。入声韵脚的运用，满足了氛围描写的需要，使恶劣的自然环境条件成为展示从军将士无所畏惧的高昂士气的绝好映衬。

诗中还巧用借代。三、四句意在写人，却不正面写来，更不和盘托出，而仅仅是拈取与人密切相关的“横笛”、“红旗”两个意象，一声一色，声色并茂，不言人却自有人在，巧妙将环境与借代物结合起来，给读者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丰富了作品的艺术容量，弥补了七言绝句因句式简短的不足。

本诗结句尤为出色，红旗招展的画面兼具诗情画意之美，红的旗，白的雪，一动一静，对比鲜明。这一句如画龙点睛，立刻使全诗神韵兼备，而更具动人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