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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州西涧①（第1页）

【滁州西涧①】

韦应物

独怜②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③带雨晚来急，野渡④无人舟自横⑤。

【注释】

①西涧：滁州城西郊的一条小溪，有人称上马河。即今天的西涧湖（原城西水库）。

②独怜：独爱，一种对幽草的独情。

③春潮：春雨。

④野渡：荒郊野外无人管理的渡口。

⑤横：指随意漂浮。

此诗写于唐德宗建中二年（7８1），诗人出任滁州刺史期间。韦应物是中唐前期洁身自好的诗人，也是一位关心民生疾苦的好官。他于滁州任刺史期间看到朝廷向百姓征敛繁苛赋税，而自己又无法抵制深为内疚惭愧：“赋繁属军兴，政苛愧斯人”（《答王郎中》）；“身多疾病思田里，岂有流亡愧俸钱”（《寄李儋之锡》）。他思归田园，羡求山水，因而当他来到西涧时，一景一物都使他那样怜爱共鸣。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是说：幽幽芳草在涧溪边萋萋而生，黄鹂在绿叶荫荫的树间嘤嘤啼。这是清丽的色彩与动听的音乐交织成的幽雅景致。“独怜”是偏爱的意思，偏爱幽草，流露着诗人恬淡的胸怀。“深”字，既可看作是树色之深，绿叶已经成荫；亦可当作深处之深：黄鹂藏在绿叶深处啼叫，只闻其鸣不见其影。这就说明这个字用得好，具有多层含义，可以引发读者的广泛联想。后二句“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是说：傍晚时分忽然来了一阵急雨，溪涧春潮水涨，野渡阒寂无人，潮水汹涌地拍击着岸堤，岸边停泊的一只孤舟任水浪漂**纵横。“带”字，本来“雨”并非春潮带来，而是“雨”增大了春潮，却说“春潮带雨”，这是诗人当时的一阵感觉，一种印象，好像春潮携雨而至，描绘出一种“潮雨”并至的气氛。“急”字，不仅形容雨来得急，雨下得急，也使人感到春潮也流得急，**得急；特别是与“晚来”二字相连更透露出一种心理感觉：好像雨**涌都如归心一样迫急。最后看那个“自”，更是巧妙的点睛之笔：它与“无人”相呼应，因无人经管而任自纵横。这“自”也含有“自在”、“自由”之意，也含“孤零”、“孤单”、“独自”之味，总之一个“自”字活画出了一个孤舟横野渡，春雨晚来急的境界，非有此字不能有那种令人浮想的韵味。

单纯作为一首写景诗来看自然是写得极好，但联系起诗人的写作背景就可以看到它不仅仅是一首写景诗，而是有所寄托，有了这种心灵的内涵那就更是一首好诗。首二句写春景、爱幽草而轻黄鹂，以喻乐守节，而嫉高媚；后二句写带雨春潮之急，和水急舟横的景象，蕴含一种不在其位，不得其用的无可奈何之忧伤。全诗表露了恬淡的胸襟和忧伤之情怀。

【移家别湖上亭】

戎昱

好是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离情。

黄莺久住浑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

这是一首移家离别的诗。

诗首先描写了旧居地的总体景色：湖上亭台，春风轻拂，柳条藤蔓，丝丝萦绕，柳上黄莺，啼声宛转。这样一个优美动人的环境怎能不使人留恋?首句一开始就把湖上亭置于春风骀**之中，使人感到温暖、和煦，从而更加深了离人的留恋感。接着诗人移情入景，湖边的垂柳依依，长条拂地，轻柔飘**；亭畔的藤蔓延伸，微风吹来，摇曳不定。它们仿佛都为诗人的离去而牵愁惹恨。想系住他的手臂，牵住他的衣襟，不让他离去。一个“系”字形象地表现了柳条、藤蔓修长、纤细的本质特点，把离人的心都系住了。后来的词人们也常运用这种手法，如吴文英《唐多令》：“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王实甫《西厢记》：“柳丝长，玉难系。”清人诗云：“一花一木寻常物，待到离时却耐看。”戎昱久住湖上亭，这里的柳条藤蔓也是平时常见的“寻常物”，然而到了离别之时，却是一丝丝、一叶叶，都紧系着离情，可谓刻画入微。

柳条藤蔓之系离情，是从它的本质特点着眼的，是从诗人的视觉形象着眼的。作者接着用拟人法转入到从听觉形象着笔，“黄莺久住浑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诗人在湖上亭住久了，黄莺也成为老朋友了，今天一旦离去，黄莺也依依惜别，明知欲别，还要频啼，其恋恋不舍之情，流露于字里行间。古代诗人词人聆听禽鸣而怅触情怀本是常有的事，但大多因某种飞禽的啼声本来就具有某种触动感情的因素，例如子规啼声“不如归去”，鹧鸪啼声“行不得也”，容易触动他乡游子的归思、旅情。此外如雁叫、乌啼等都是。而黄莺鸣声的特色是流丽悦耳，“间关莺语花底滑，”“莺啼燕语报新年”，都是使人听了感到欣喜愉悦，可是现在这种本来听了应该感到和悦的黄莺声，在即将离开湖上亭的诗人听来，毫无愉悦之感，反而倍觉凄然，似乎成了“变徵”之声，足见其留恋之切，离情之深，更倍于常。王夫之《姜斋诗话》云：“以乐景写哀，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这首诗就是用的“以乐景写哀”的手法。

桂州腊夜

戎昱

坐到三更尽，归仍万里赊。

雪声偏傍竹，寒梦不离家。

晓角分残漏，孤灯落碎花。

二年随骠骑，辛苦向天涯。

戎昱在广德至大历年间，先后在荆南卫伯玉、湖南崔瓘幕下任职，大历后期宦游到桂州（州治今广西桂林），任桂管防御观察使李昌巙的幕宾。此诗是他到了桂州第二年的岁暮写的，抒发腊夜怀乡思归之情。

开头两句写除夕守岁，直坐到三更已尽。这是在离乡万里，思归无计的处境中独坐到半夜的。一个“尽”字，一个“赊”字，对照写出了乡思的绵长，故乡的遥远。一个“仍”字，又露透出不得已而滞留他乡的凄凉心境。

三四两句写三更以后诗人凄然入睡，可是睡不安稳，进入了一种时梦时醒的蒙眬境地。前句说醒，后句说睡。“雪声偏傍竹”，雪飘落在竹林上，借着风传进一阵阵飒飒的声响，在不能成眠的人听来，就特别感到孤方凄清。这把南寂寒夜的环境气氛渲染得很足。那个“偏”字，更细致地刻画出愁人对这种声响所特有的心灵感受，似有怨恼而又无可奈何。“寒梦不离家”，在断断续续的梦中，总是梦到家里的情景。在“梦”之前冠一“寒”字，不仅说明是寒夜做的梦，而且反映了诗人心理上的“寒”，就使“梦”带上了悄怆的感情色彩。

五六句叙时断时续的梦大醒以后再不能入睡时的情形。“晓角分残漏”。写所闻。古代用滴漏计时，夜间凭漏刻传更，残漏指夜将残尽时的更鼓声。天亮后号角一响，更鼓声歇，表明长夜过去，清晨来临。“分”，是以听觉上的不同，反映时间上的划分，透露了诗人梦断以后闻角声以前，一直眼睁睁地躺在**耳闻更声，其凄苦之情可知。“孤灯落碎花”写所见，青灯照壁，诗人长时间地望着那盏孤零零的昏暗油灯掉落着断碎的灯花。“孤”字既表现了诗人环境的冷清，也反映了他主观感受上的寂寞。此联通过一闻一见，把作者的乡思表现得含而不露，情在词外。

“二年随骠骑，辛苦向天涯。”最后一联和首联相呼应，点出离家万里，岁暮不归的原因，收结全诗。骠骑，是骠骑将军的简称，汉代名将霍去病曾官至骠骑将军，此处借指戎昱的主帅桂管防御观察使李昌巙。这首诗写了除夕之夜由坐至睡、由睡至梦、由梦至醒的过程，对诗中所表现的乡愁并没有说破，可是不点自明。特别是中间两联，以渲染环境气氛，来衬托诗人的心境，艺术效果很强。那雪落竹林的凄清音响，回归故里的断续寒梦，清晓号角的悲凉声音，以及昏黄孤灯的断碎余烬，都暗示出主人公长夜难眠、悲凉落寞、为思乡情怀所困的情景，表现了此诗含蓄隽永、深情绵邈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