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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国民公会 一国民公会(第3页)

孔多塞是个愿意遐想、逻辑清晰的人,但罗伯斯比尔是个实际的人,在即将死去的社会里,行动或许可以象征毁灭,革命有两面性,一面是上坡,一面则是下坡,山坡的一面依次排着四季,从冬天到春天,山坡上的每一段都会产生与气候相适应的人,从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人到生活在闪电下的人,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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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指着走道的隐蔽处,我们知道罗伯斯比尔曾对加拉说了这样恐怖的话:“克拉维埃尔在哪里就把阴谋搞到哪里。”还有一次也是在这里,法布尔·戴格朗蒂同罗姆争吵着,责怪罗姆把日历上的诚月改成了热月,全部人们指向加龙省代表坐着的角落,他们被点名给路易十六做出判决,就依次说道,马伊:“死刑”,戴尔马:“死刑”,普罗让:“死刑”,卡莱:“死刑”,埃拉尔:“死刑”,于连:“死刑”,德萨比:“死刑”,这是所有人类历史的回声,人类有了法庭,就让法庭的墙壁发出坟墓一般的回声,在众多杂乱的面孔中,那些指出支持悲惨下场的人,有:帕加内尔,他说:“死刑。只有国王的死才有用。”米约,他说:“纵然以前不存在死刑,我们今天也应该发明死刑。”老拉弗龙·迪特鲁伊耶,他说:“立即执行死刑。”古比约,他说:“马上送上断头台,耽误只会加重死罪。”西埃耶斯淡淡地说:“死刑。”蒂里奥拒绝了比佐的建议:“基层议会!四万四千个法庭!不停的审判,路易十六的脑袋都白了也才能掉下来!”奥居斯坦·邦·罗伯斯比尔,他喊道:“暴君也有仁爱吗?死刑!选择缓刑就是用暴君的判决代替人民的判决。”富斯杜瓦尔这位贝尔纳丹·德·圣彼埃尔的继承人说:“我讨厌人类流血,但国王的血不是人血。死刑。”让·邦·安德烈说:“暴君不死,人民就没有自由。”拉维孔特说道:“只要暴君还在呼吸,自由就会窒息的。死刑。”夏托纳夫一朗东喊道:“把路易处死!”居亚尔亚说道:“清理已经推翻的障碍!”推翻的障碍就是路易。泰利埃说:“我们应该把路易十六当做炮弹向敌人射击。”还有那仁慈的让蒂说:“我同意,制造一个查理一世就等于制造了一个克伦威尔[十七世纪英国政治家、军人,曾率军处死国王查理一世,建立共和国。]。”邦卡尔说:“流放。我要看到天下第一王去劳动。”阿尔布伊说:“流放,让这个行尸走肉的人去其他地方流浪。”藏吉阿科米说:“关起来。让这卡佩可吓唬别人。”夏依翁说:“让他活着吧,我不希望看到他死后被罗马奉为先人。”当这些判决从口中说出时,散落在历史里时,观众席上一些女人看着手中的名单和票数,在每位投票者名字上都刺了几针。

悲剧之后,留下来的是厌恶和怜悯。

观察国民公会,无论它处在哪个时期——即使回想对卡佩王朝末代国王的审判,还有一月二十一日的事件好像全都在国民公会的行动之中,令人害怕的大会有一种恐怖的气息,它吹灭了燃烧整个十八个世纪的、象征君主制的蜡烛,它向一位国王同时也向全部国王进行了判决,这是对历史的大清算,不管是参加哪一次国民公会,会场里总可以发现路易十六上断头台的情形,大家都在谈论凯尔塞已经辞职了,罗朗也辞职了,塞弗尔省的代表迪夏泰尔让人把他抬到会场,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投票反对死刑,他的行为引起了马拉的嘲笑,人们用眼睛寻找那位代表,他已被历史遗忘,他在经历了三十七小时的会议后,烦燥不安,在座位上快要睡着,执达员把他叫醒投票,他眯着眼说:“死刑!”就又睡着了。

在路易十六被判死刑的时,罗伯斯比尔的生命也只剩一年半的时间了,丹东还剩下一年零三个月,韦尔尼奥仅剩九个月,马拉只有五个月零三星期了,而勒佩勒蒂埃·圣法尔若只剩下了一天,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和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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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从一扇窗户来观察国民公会,那扇窗户被称为公众席,而当窗户不够看时,人民就会打开会场的大门,然后涌入会场,人民涌进国民公会,这是历史上最惊人的片断之一。

按常理,这种闯入是善意的,老百姓与政府官员的关系融洽而且一致,但人民的友善有时会很可怕,他们曾在三小时内就抢走了荣军院的大炮与四万支长枪[荣军院内设有武器博物馆。],会议也被中断,或者是代表团,或者是致敬,或者是妇女们扛来梭枪,或者是英国人给士兵送来两万双鞋。《箴言报》写着:“奥比尼昂的神甫兼德罗姆营的指挥官阿尔努公民,要求去作战并且保持其原有的本堂神甫的职位。”巴黎各地的代表用担架抬来托盘、圣盘、圣餐杯、圣体显供台、一堆堆金银与红宝石,这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送给共和国的,他们需要的只是在国民公会上可以跳卡马尼奥舞,什纳尔、纳尔博和瓦利耶尔还到场唱歌,用歌来歌唱山岳派,布朗峰区还送来了勒佩勒蒂埃的画像,一个妇女把红色的无檐帽戴到了议长的头上,议长轻轻地吻了她,“粘球场区的女公民们”向“立法者们”抛去鲜花,“学生们”跟在乐队后前来感谢国民公会,法兰西的妇女们献上了美丽的玫瑰花,香谢丽舍大街区的妇女们献上了一个王冠,启普勒区的妇女们来到了会场,并且说“要同真正的共和派在一起”,莫里哀区送来了富兰克林的纪念章,国民公会决定把它挂到自由神像的王冠上,孤儿院的孩子们穿着制服在前面走着,九二年区的姑娘们穿着白色长袍进入了会场,第二天,《箴言报》这样记得:“我们的议长从一位年轻美丽的纯真少女手里接过鲜花。”演说者对群众致敬,还表扬了群众,说:“你们是不会错的,你们是崇高伟大的人民。”人民也具有孩子的一面,也喜欢甜言蜜语,还有时候,叛乱经过会场,来时很气愤,去时却很浪静,就像罗讷河经过莱芒湖[即日内瓦湖。]那样,进湖时污浊不堪,出湖时清澈可见。

还有时形势不平静而且躁动,因此昂里奥命令把大炮抬到杜伊勒里宫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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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公会解放了革命,同时造就文明,它既是大火炉,也是大熔炉,恐惧在锅里翻滚,进步也在锅里沸腾,在这堆杂乱的阴影中,从这堆乱云中,透射出仿佛永恒法则般的光亮,这光亮一直留在地平线上,在天空中清晰可见,它们就是:正义、宽容、善良、理性、真理、仁爱。国民公会宣读了这个伟大的真理:“一个公民的自由就在另一个公民的自由开始时结束。”这普通的一句话概括了人与人之间的所有内容。

国民公会声称贫困是神圣的,残疾也是神圣的,盲人和聋哑人都由国家抚养,未婚母亲的生育也是神圣的,因为国民公会安慰她们,让她们重新站起来,儿童也是神圣的,孤儿由国家来抚养,清白也是神圣的,对无罪释放的被告赔偿其造成的损失,国民公会责怪贩卖黑人,主张废除黑人奴隶制。

它号称团结,实行义务教育法,在巴黎建立师范学校,在省会建立中心学校,在市镇建立小学,它还建立了音乐和戏剧学院以及博物馆,它颁布了统一的法规,度量衡和十进制。它创建了法国财政系统,用公共信贷取代了长期的破产,它还给交流提供了电报,给老年人建了养老院,给病人提供了干净的医院,给教育提供了学校,给科学提供了实验室,给人类提供了国家的科学院,国民公会既具有国家性,也具有世界性,它颁布了一万一千二百一十条法规,其中的三分之一涉及到了政治,三分之二涉及到了人类,它声称道德是社会的基础,大众的素质是法律的基础,这一切,废除奴隶制、赞扬友爱、保护人类、关爱人心、将劳动法则变成了权利义务,使它不再无法承受的,将有益于巩固国家财产、教育与救济儿童、重视文艺和科学、帮组一切苦难者、宣读一切原则,国民公会尽了最大努力,尽管它仍有旺达这七头蛇,肩上还有国王般的凶恶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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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庞大的地方,这里有一切:人、非人、超人。这是由对抗而构建的史诗,吉奥坦在躲避大卫,巴齐尔在羞辱夏博,加代在嘲笑圣茹斯特,韦尔尼奥在蔑视丹东,卢韦在攻击罗伯斯比尔,比佐在高发平等,尚邦在责骂帕什,但所有的人都恨马拉,还有许多人:阿尔朋友,但为保持平衡的目标,他希望“在把路易十六送上断头台之后,也把罗伯斯比尔斩首”;马西厄,他是拉穆雷特主教的同事或者说是复制品,这位主教的名字很容易让人想到爱情,勒阿尔迪,经常痛骂布列塔尼的教士,巴雷尔,他依赖多数派,路易十六审判时,他就担任议长,他和帕梅拉的关系就像卢韦和治多伊斯卡的关系,多努,他是奥拉托利俱乐部的会员,曾说过:“我们要争取时间”,迪布瓦一克朗塞,马拉曾把视为知己,德·夏托纳夫俱爵、拉克洛、埃罗·德·塞谢尔,当昂里奥喊着:“炮手们,各就各位”时,埃罗·德·塞谢尔就后退了,于连,他把山岳派看成是塞尔莫皮尔战役,加蒙,他们的目的是为妇女留有一个专用席,拉卢瓦,他曾赞美主教戈贝尔,只因为戈贝尔在参加会议时摘下了帽子,戴上了红色无檐帽,勒孔特,说过:“看谁先还俗”,费罗,他曾经受过布瓦西·当格拉的敬礼,历史留下这些疑问:布瓦西·当格拉是对人还是对枪致敬?是向牺牲品还是向杀人犯致敬?还有迪普拉的两兄弟,一个是山岳派,一个是吉伦特派,他们对彼此怀有深仇大恨。

这个讲台上还发出了令人头晕的话,言者无意,可话之人会有心,从此,实际好像突然表现出不满,对刚听到的话也不赞同,实际对话语好像很气恼,灾难接连发生,如同被话语激怒了一般,就像是在山上说话就会造成雪崩,如果多一个字就会引起倒塌,只要不说话,事情就不会发生的,有时候事件好像具有愤怒的性格。

伊丽莎白夫人[路易十六的妹妹,在路易十六死后照顾其子,1794年被革命法庭处死。]就这样掉了脑袋,大概是因为演说者的话引起的误解。

在国民公会上,大家可以畅所欲言,遇到辩论时,相互间的威胁恐吓也到处都是,而且还很激烈,就像是大火中的星碳,佩西翁:“罗伯斯比尔,请直奔主题吧!”罗伯斯比尔:“主题不是别人,就是你,佩西翁,你等着看吧。”一个声音喊道:“立马处决马拉!”马拉说:“马拉若死了巴黎也就没有了,巴黎死了就不会有共和国了。”比佑·瓦雷恩站了起来说:“我们要……”巴雷尔阻止了他:“你的口气很像国王……”有一次菲利波说:“有人对我拔出了枪。”奥杜安说:“议长,你叫大家遵守法律和秩序。”议长说:“等一等。”帕尼说:“议长,我命令你遵守秩序。”人们都笑了。勒库安特说:“尚德布的神甫起诉主教福谢,由于主教不允许他结婚。”一个人说:“真荒谬,福谢都有了情妇,为什么还要禁止他结婚。”另一个人说:“神甫,也结婚吧!”观众也经常参加这样的对话,他们用亲密的“你”称呼,有一此,吕昂走上讲台,他屁股的这半边比另半边大很多,一个人叫道:“向右转过来吧,你拥有大卫式的一半屁股呢!”人民自由地在国民公会里对话,但有一次,一七九三年四月十一日,在一片吵闹声中,议长下令逮捕了一名有碍发言的观众。

老比奥纳罗蒂是这次会议的亲历者,罗伯斯比尔作了近两个小时的发言,他一会儿看着丹东——这是十分严重的——一会儿再瞅瞅丹东——这是更加的糟糕,整个演讲过程中猛力地攻击丹东,最后气愤地说了杀气腾腾的话:“我知道谁是阴谋家,我也清楚是谁在行贿,谁在受贿,我清楚谁是叛徒,他们就在着会场上,他们可以听到我们说话,我们却看见他们,让我们死死地盯着他们,让他们看清自己的头顶,那有法律的利剑,也让他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吧,那里有他们的耻辱,现在应该注意点!”罗伯斯比尔讲完了,丹东脸朝天花板,眯着双眼,一支手从椅子上垂了下来,身体后仰着说道:

卡代·鲁塞尔[当时滑稽民歌中常出现的人物。]说的简短的话就叫短诗。

诅咒顿时袭来:“阴谋家!”“凶手!”“破坏分子!”人们面着布鲁多的肖像无情地揭露着,痛斥、诅咒、挑衅,双方怒目以视,撕打着,取出枪和刀,讲台上大火熊熊,有些人慷慨激昂,仿佛身后就是断头台,人头此起彼伏,山岳派、吉伦特派、斐扬派、温和派、恐怖派、雅各宾派、科尔德利派,还有十八位的散君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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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随风而动,但这是一股怪风。

要想成为国民公会中的一员,就像把自己变成大海里的一滴水珠,英雄人物也是一样,最主要的推动力来自上天,国民公会中有这样的思想,它也是大家的思想,但不属于任何人。这是一种任何人都不能掌握的思想,它在天上浮动着,我们称之为革命,当这个思想出现时,有的人被打倒了,有的人被抬了起来,有人像风一样被吹走乐,有的人被弄得粉身碎骨,这个思想知道自己想去哪,并且把自己推向了深渊,把革命送给人民,就等于把潮汐赠送给了波浪。

革命都是无名氏的行为,你说它好或是坏,一切要看你希望的是什么,但是你必须让能做的人去做,革命是大事件和大人物结合在一起的事业,其实也不一定,它只是事件的结果,事情在花费,付钱的还是人类,事件在不停的口授,署名的是人。七月十四日署名的是卡米耶·戴穆兰,八月十日署名的是丹东,九月二日署名的是马拉,九月二十一日署名的是格雷瓜尔,一月二十一日署名的是罗伯斯比尔,可叹的是,戴穆兰、丹东、马拉、格雷瓜尔、罗伯斯比尔都只是记录员,撰稿人有一个名字,那是神,面罩是,命运。罗伯斯比尔也是信仰神的!

革命是现象的表现形式,现象从周围挤压着我们,我们称之为必然性。

这种费解的、错综复杂的善行与痛苦,向我们提到为什么?

这是蠢人的回答,也是智人的回答,在这灾难性的事件面前,对细节作出判断是很难的,根据结果来责怪或者赞扬别人,就和根据总数来责怪或者赞扬数字一样,要来的一定要来,要刮的风一定会刮,不可能永远那样宁静,真理和公正就在革命的前面,就像风暴之上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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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公会就是人类死死维护的营地,它就像黑夜里发出的火光,它就像巨大的精神阵地,没有任何东西与它相比较。

国民公会随风而摆,但这风是出自人民之口的。

现在,当国民公会的已经只存在人们的脑海里了,这个巨大的历史的影子引不起人们的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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