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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 形 记(第3页)

当然,以前的谈笑风生没有了,这使他有点神往地想起了之前在外出差的情况,他住在小旅馆房间里面,劳累不堪,一头扑向十分潮湿的被褥。现在客厅里变得非常的安静,晚餐后父亲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很快睡着了,母女俩就像是预定好了似的保持安静。在灯光下母亲向前弯着腰,继续为模特公司缝制高级内衣;妹妹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当售货员的工作,晚上正在学速记和法文,以便能谋求一个更好的职位。有的时候,父亲醒过来,仿佛他根本就没有觉察到他睡着了,他对母亲说:“你今天又缝制了多长时间?”然后他又立刻又睡着了。而母亲和妹妹则相视而笑,但是可以看出来她们显得非常的疲倦。

父亲在家里也穿着他那一套侍者制服,不能不说这简直就是是一种顽固,他的睡衣挂在衣钩上一点用处都没有。他穿得非常整齐,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仿佛随时都在准备着对付差使,随时都在等待上司的吩咐;这样一来,他的制服也就很快失去了开始时的鲜艳色彩,虽然母亲和妹妹一直在精心洗涤,但是这也无济于事。格里高常常是整个晚上都看着他父亲那件越来越肮脏的衣服,但是那制服上的镀金钮扣因为经常的擦拭的原因倒显得光辉夺目,这位老人就是这样穿着这种极度不舒服的衣服,安详地睡觉。不知不觉就十点钟了,母亲小声地对着父亲说着什么,想要把他弄醒,说服他到**去睡觉,因为这里根本就睡不好,他明早六点还需要上班,睡个好觉对父亲来说是必须的。但是父亲很固执,这是自从他当侍者以来就养成的脾气,他坚持着还要在桌子旁边睡一会儿,虽然他入睡是很有规律的,但是要他从沙发上移到**去得费很大大的力气。这时候母亲和妹妹想小声劝说他挪窝,但是一刻钟过去了,他仍然还是在慢慢地摇着头,闭着眼睛,怎么都不起来,母亲拽着他的袖口,在他耳朵上轻轻地说了些柔声细语。妹妹也将作业本放在一边过来帮母亲的忙,但是这对父亲来说根本就不起作用,相反他在沙发里睡得更熟了。直到母女两个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腋下,他才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看着妹妹,说道,“这是一种生活,是我晚年的一种安静。”在两个妇女的扶持下,他很费劲地起来了,仿佛他本身具有重量,他被两个妇女引他到房门,在这里向她们说:他自己走。他就这样自己继续前进,妹妹赶忙放下钢笔,母亲也将手中的缝纫机具放下,仅仅跟在父亲后面,准备继续帮助他。

但是家庭的力量只是仅此而已,格里高只是感觉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痛了。当母女俩送父亲上床后返回的时候,她们就不再不干活了,坐在一起,相互对视,现在母亲用手指着格里高的房间说:“格蕾特,把那个门关了。”格里高又处于黑暗之中,而旁边的母女俩却泪水扑朔而下,或者干脆就是流干了眼泪互相凝视。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格里高都睡不着,有时候他想在下次开门的时候他要像以前一样对家中事务重新负起责任来,他的这种思想,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后,又出现了。老板、公司代表、店员、学徒和那些反应迟钝的仆役,他还回忆起了其他公司里的两三个朋友以及省里一个旅馆的同居女友。他还有一种美好的浅淡的回忆:即那个鞋帽公司的女出纳,他曾经十分严肃地向她求过婚,但是一切都太迟了——所有这一切都和陌生人或者是忘记了的人搅到一起了,这些回忆根本就帮不了他,更不用说帮助他的家庭了,简直就是毫无意义,如果自己消失不见了,他才会真正的高兴。接着,他又没有关心家庭的心情了,他感到非常的愤怒,家里给他的给养实在是太差了。虽然不能想象自己的胃口到底如何,但是他有一个计划,就是应该怎样进入餐室,即使他不饿,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去那里找点合适的东西来吃,不要想象别人可能帮什么大忙。妹妹在早上和中午去公司上班之前,总是会用脚将一些随便什么样的食物,乱七八糟的踢进格里高的房间,不管格里高是否喜欢吃——大多数情况这些食物是原封未动的——晚上妹妹用扫帚一摇,这些食物就全部被扫地出门。房间的清扫工作经常会在晚上进行,但是不再是很快就完了。这里一堆尘土,那里一堆废物,都会沿着墙壁留下的肮脏的线条。妹妹进到房间的时候,格里高就会爬到专门画好了的墙角,为的是使通过这个位置的妹妹有一种内疚的感觉。他可能会躺在那里一周之久,妹妹也不会给他做任何打扫,和他一样,她也看到了那些脏东西,但是她下决心要撵走他,妹妹有一种全新的感觉,即打扫格里高的房间,仅仅是她的工作,全家也都有这种看法。有一次,母亲对这个房间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大扫除。她用了好几桶水才清扫干净——房间里的潮气严重影响到了格里高的健康,他舒展着自己,痛苦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这次扫除使母亲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惩罚,还没有等到晚上,妹妹就已经注意到格里高房间的变化,她仿佛是受到严重的伤害,一点都没有顾及母亲举起手来恳求她不要这样的举动,她还是冲到了客厅,气得发抖地大哭了起来。在沙发里的父亲自然是大吃一惊,只见他先是一惊,接下来也无可奈何地看着,等他们回过神来,母亲右边的父亲一直在责怪母亲,没有让妹妹自己去打扫房间,左边的人则对着妹妹大声叫喊,以后不准妹妹打扫那间房间。父亲因为激动而不知所措。母亲便拽他去卧室,妹妹正在抽泣着。格里高则在里面因为愤怒而发出丝丝的响声。谁也没有想到要关门,让他看到了这场家庭之中的风波。

现在格里高几乎什么都不吃了,只有在他偶尔经过食物旁边的时候,他才调皮的尝那么一口,之后会含在嘴里达一小时之久,然后又会把大部分都吐出来。开始他认为这是他的房间的现状的悲哀,这使得他吃不下,但是随着房间发生的变化,他又很快不计较了。他们已经习惯于将人家不吃的食物全部都放进来。这类东西非常多。因为家里已将其中的一间房间租给了三个人,这房间的第一批房客。有一天格里高从门缝中看到,三个都是络腮胡子——而且他们都很讲究整洁。因为他们租了一间房间,不仅仅是在他们的房间里,在全家,特别是在灶房里全都都被他们占满了。他们不能忍受任何垃圾和废物。除此之外,他们还带来一些自己的家当,因为这些原因,就出现了很多剩余的东西,既没有人要,但是又不愿意扔掉。所有这些东西都被移到格里高房间里面,并且厨房里的炉灰箱,废物箱也搬到这里来了。也就是说,只要现在不用的东西,女佣总是会很快地把这些东西全部挪到格里高的房间里。格里高总是有幸看到这些废物和女佣那只挡着他的手,女佣可能在想以后如果有时间或者机会,便会将这些东西取走,或者哪次一回全部都清理出去。但是这些东西从第一次挪进来以后,始终都原封未动。开始的时候他被迫放弃在这些废物之间的空地上爬行,要爬行,没有这些空间是绝对不可以的;后来因为消遣的需要他就在这些空地上漫游,但是然后又会劳累不堪并且感到伤心,只好就不动弹了。一休息就会持续几小时。因为房客有时候会在客厅里用晚餐,所以客厅通向格里高的门从来都是关着的,但是格里高也不在乎这张门是否被打开。有时候,即使门是开着的,他也不会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任何的观察,而是会选择躲在最黑暗的角落,对此家里人自然没有注意到。有一次女佣将这扇门稍微打开了一点,当房客晚上进入客厅,点燃灯的时候,门仍然还是开着的。他们坐在高高的桌子旁边,以前这些地方是父亲、母亲和妹妹坐的,房客们展开餐巾,手上拿好刀叉。门里立刻出现了母亲的身影,她端着一碗肉,紧跟在后面的是妹妹,她端着一碗土豆,土豆切成薄片,叠了很多层,叠得很高。这些菜肴热气腾腾,房客们都在弯着身子察看端到他们面前的菜,仿佛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内容。事实上坐在中间的那个房客还用刀子割了一块,似乎在向其他两人炫耀自己是个内行。他要确定肉到底煮烂了没有,是否还需要送到厨房里加工,他满意了,母亲和妹妹在一阵紧张地对视之后,开始松了一口气,然后笑了。家里人都在厨房里用餐。父亲回来了,他在走进厨房之前,先摘下帽子,到客厅向房客们作了一个十分优美的弯腰姿势,表示致意,并且绕桌一周,房客们全体起立,只见那些长满胡子的嘴,喃喃而语,最后父亲走了,他们都在那里默默地吃着。使格里高惊讶的是在各种吃饭的声音里最突出的是咀嚼声,他们仿佛在向格里高说明,如果想要吃饭,就必须得有牙齿,只有漂亮无牙的下颌什么都吃不成。“我也想吃东西,”格里高满怀忧愁地想,“但是我不想吃这些东西,要像房客们吃的那样。我简直都要死了!”

“啊!好的,”父亲叫道,仿佛他本人就是小提琴的演奏者一样。房客们都退回到房间里等候。很快,就只见父亲拿着乐谱架,母亲拿着乐谱,妹妹抱着小提琴,他们一起进来了。妹妹安静的作好演奏的全部准备。父母,在这之前从未将房间出租过,现在为了表示客气,也不敢坐在沙发上。父亲靠在门边,右手插在制服的两个纽扣之间,一个房客递给母亲一把椅子,母亲将椅子搁在房客以前曾经搁过的地方,那是在边上,一个角落里,她在椅子上坐下来了。

妹妹开始演奏,父亲和母亲从旁边注意她的手的动作,格里高受到琴声的吸引,也敢冒险了,他的头已经出现在客厅里面了。

最近他基本上不会顾及是否会被别人看见,关于这一点,他早就已经无所谓了。以前他对这一点很注意,并且为此而感到骄傲;其实,现在他才更应该躲起来。因为他房间里到处都是尘土,即使是小小的动作也会立刻就招来满身的脏东西。他的背上、周身全都是黏液、头发和剩饭。在以前,即使是在白天的时候,有几次他在地毯上仰面朝天也感到十分的胆怯,而现在他满身脏东西,却还在客厅干净的地板上活动,他简直是太无所顾忌了。

当然也没有人注意他,家里人全部都在忙小提琴的事,房客们却相反,他们开始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从后面慢慢地靠近乐谱架,以便可以看清乐谱,他们注意到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干扰到了妹妹,他们马上就小声议论,低着头回顾窗口,他们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房客们停在窗户那里,果然看见了再清楚但是的场面:仿佛他们是在假设听一场十分优美的、轻音乐似的小提琴独奏,但是真的很失望,他们显出了听够了的样子,但是只是出于礼节,他们在默默地忍受着,他们正在抽着烟,烟雾从他们鼻孔里冒出来,他们将烟雾朝空中吹去。表现了十分不耐烦的神情,仿佛是要求停止演奏。但是事实上妹妹演奏得多出色啊!她的脸向旁边低去,正在伤心地、考证般地看着乐谱。格里高又继续向前爬了一段,将头和地板保持一种非常近的距离,以便能够和房客们的眼光相遇。他想,如果他只是一个甲虫,音乐能如此感动他吗?他仿佛感觉如果再往前爬就是朝看见了的、但是不认识的食物那里爬去。他决定向他妹妹那儿爬去,在他妹妹的裙子上用劲拉扯,暗示她应该马上回到他的房间里去,因为她不值得为他们演奏,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像他一样欣赏这种演奏,他不会让她再走出他的房间,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让她再走出他的房间了。他的令人恐惧的外形第一次发挥了作用,他要出现在他房间的各个门边并且向对于小提琴演奏不满意的房客们发出阵阵怒吼。

“萨姆莎先生,”中等身高的那个房客对父亲喊道,不再多说一句话,用食指指向正在慢慢爬行过来的格里高,小提琴立刻就沉默了。中等身高的房客开始是摇着头看着他的朋友们,然后又继续向格里高看去,父亲感觉现在急需做的事不是赶走格里高,而是要想尽办法先安抚房客。尽管这样,和讨论小提琴的演奏相比,房客们并不着急讨论格里高的出现,父亲匆忙地向房客们走去,张开臂膀想把房客赶回他们的房间里面,而且同时又以他的头部的动作把房客们的视线全部都引向格里高,这样一来房客们便有一些生气了,事先他们并不知道有一个格里高这样的邻居,他们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呢,还是因为父亲对他们的态度不好而生气呢?弄不清楚,他们需要父亲解释,举起手臂,十分不安地捋着他们的胡须,慢慢地退回到他们的房间,妹妹因为突然中断了小提琴的演奏而变得神思恍惚,她的那漫不经心悬着的手仍然在拿着琴和弓,眼睛看着乐谱,仿佛她仍然在继续演奏,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将乐器放到母亲的双膝上面,跟到隔壁的房间里面去,母亲因为哮喘病,肺的负担太重,仍然是坐在原位上。在父亲的推搡之下房客们很快就靠近隔壁房间了。可就在他们进入房间之前,可以看到这个房间**的被褥,经过妹妹的熟练操作,扬起来了,很快整理好了’人也溜出来了,又是因为太固执,父亲忘记了对房客们应该持有的尊重,他仍然还在推搡他们,直到进入房门之后;中等身高的房客大发雷霆,跺着脚,用这种办法阻止父亲继续前进。他还说:“我声明’”这个时候他举起手来看着父亲,也望着母亲和妹妹,“考虑到这个住宅’这个家里存在着如此令人厌恶的情况,”——这时他朝地板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一“从现在起我们要解除租房协议,当然,我在这里住了多少天,我也绝对不会少付一个子儿。但是,我仍然还在考虑是否向您提出一些——请您相信——可以理解的要求。”他沉默着,默默地向前看着,仿佛他在等待着什么。实际上他的两个朋友也插上一句:“从现在起我们也解除协议。”于是中等身高的房客拉着门的把手“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亲爱的爸爸妈妈,”妹妹说道,作为开场白,她用手向桌上一击,“我们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了。你们没有看到,但是我却看到了。在这个怪物面前,我不会说出我兄弟的名字。我只是说,我们必须要试试,一定要摆脱它。我们把它当人一般来侍候和容忍。我相信,没有人会责怪我们。”

“你是非常正确的,”父亲说。母亲还是呼吸十分的不利索,带着一种惊慌失措的眼神开始向她在前面支撑的手气闷地咳嗽着。

妹妹急急忙忙的走向母亲,扶着她的额头,因为妹妹的话,父亲似乎有了一定的思路。他坐下了,摆弄起桌子上他那顶侍从帽来,从房客吃饭的时候开始,这顶帽子就搁在桌子的两个茶杯之间。他偶尔会看一眼安静的格里高。

妹妹专门对着父亲说:“我们要尝试一下,要摆脱他。”因为母亲这时候正在咳嗽,她什么都没有听见。“他会将你们两个人折磨死的,我已经看到了这一天,这一天一定会来的。我们大家都如此辛苦的工作,可不能永远在家里忍受着这种没有止境的痛苦,我再也不能忍受。”说完,她号啕大哭,以至于她的眼泪流到了母亲的脸上,她十分机械地用手将眼泪从母亲脸上擦掉。“孩子,”父亲十分同情地说,带着一种明显理解的表情。“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妹妹耸耸肩膀,表示没有任何办法,刚才号啕大哭的时候,她仿佛是很有信心,有办法摆脱格里高,但是现在却相反,显得无计可施的样子。

“如果他能够懂我们的话就好了,”父亲半提问似的说道。在哭泣中妹妹有力地举起手来表示:“那是无法想象的,”“如果他能听懂我们的话,”父亲重复着说道。他闭着眼睛,虽然他内心接受了妹妹的说法,但是他还是说:“那我们可能会和他达成协议,但是这样——”“他必须立刻走人!”妹妹大声叫喊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父亲,我们只能寻找摆脱他的办法,长期以来我们一直以为他就是格里高,这种看法简直可以说是我们的不幸,但是他怎么可能会是格里高呢?如果他是格里高,他就可以看出人类和这样的动物生活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他一定会自愿地离开。我们虽然没有了兄弟,但是还可以继续生活下去,我们将怀着无比的敬意想念他。可是现在这个怪物跟踪我们,驱赶房客,非常明显,他想要霸占全家,让我们到街上去过夜啊。父亲,你看!”她突然大叫起来:“你看,他又开始了!”这时候她甚至以一种让格里高感觉莫名其妙的吓人动作离开了母亲,从沙发上走远了,仿佛是宁愿让母亲去牺牲,也不希望坐在格里高的旁边,她匆忙地走到父亲后面,因为她的表现,父亲也开始激动起来,也站起来了,将手臂抬起了一半用来保护妹妹,格里高根本就没有想要去吓唬谁。仅仅是开始爬回自己的房间,但是这些动作又是那么的显眼。由于他很痛苦,拐弯的时候头部必须协助进行,他好几次将头抬起来,但是又磕在地板上,他停下来环顾周围,大家似乎都清楚他要爬回自己的房间,那实在是一个可怜的时刻。大家全部都沉默而伤心地看着他。母亲躺在沙发上,因为疲倦,眼睛几乎是闭着的。父亲,妹妹坐在一起,妹妹的手正搁在父亲的脖子上。

他还没有完全进入房间,门立刻就被关上了,还上了门闩,被锁上了。背后这一连串的动作吓了他一跳,吓得他的那些小腿一直往里紧缩。如此迅速关门的人正是妹妹。这时只见她笔直地站起来,脚尖点地,向前一跃,格里高压根儿就没有听到她过来的声响,当她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她对父母大声喊道:“终于进去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格里高问自己,并且环顾着四周。他马上就发现,目前他根本不能够动弹了,以前他总是觉得用那些细小的腿爬行前进非常不自然,如今也是如此。此外,他还感觉很舒服,原来他的确全身都很痛,但是他现在觉得这疼痛开始缓解了,终于都消失了。他的背碰到了一个腐烂的苹果,苹果的霉烂点开始波及周围。他带着爱心和感动回忆自己的家庭,并坚决地认为他必须要从这个家里消失,比起他妹妹来,他对这种看法的坚定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在这种情况之下,他陷入了空洞而安静的沉思之中。教堂已经第三次敲响了晨钟,黎明开始了,他正目睹着窗外破晓的时光,他的头无意识地完全地低垂着,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早上很早的时候女佣就来了,她和往常一样,非常急速地、有力地敲着各个房门——以前就有人请求她不要这样做,因为她一来,所有人就不能睡个安静觉了——女佣像平常一样,先要去格里高的房间里面简单地看一眼,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她想,他一定是有意安静地躺在那里,正在回味自己的遭遇。她一直认为,格里高可能是有某些理解能力的。她将长扫帚握在手中,想用它将格里高从门里向门外扫,这样就会让他感到痒兮兮的。她稍微动了一下格里高,但是格里高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抗拒,也没有移动位置,直到这时女佣才有所觉察。当她了解真相之后,睁大了眼睛,嘘了一口气,但是没有停留多久,她便立刻撞开卧室的门,在黑暗之中大声叫喊:“你们快来看一看,他死了,他躺在地上,完全死了。”

“死了吗?”萨姆莎太太问,并且怀疑地望着女佣,虽然她已经亲自来验证过了,并且实际上也无须验证就可以清楚了。“我是这样认为的,”女佣说,并且为了证实她的看法,她用扫帚将格里高的尸体向旁边拨动了很长一段距离。萨姆莎太太做了一个动作,仿佛是想要拿回扫帚,但是终于没有拿回。“现在,”萨姆莎先生说,“现在我们应该感谢上帝!”他在胸前画着十字,三个女人也开始画十字,格蕾特,她的眼睛一直都盯着格里高的尸体,她说;“你们看,他现在多瘦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什么东西了,任何食物拿进去都是原封未动地退回来。”实际上格里高的身子完全是一种扁平的状态了,而且显得枯干。大家现在才清楚,他已经不能再伸腿了,也永远不能转动他的目光了。

萨姆莎太太带着一种忧伤的微笑说:“格蕾特,你先进来一下,”格蕾特看了一眼尸体,接着便走进父母的卧室。女佣关上了门,把窗户打开,并将窗扇全部都敞开,虽然是大清早,新鲜空气里还夹杂着一种十分温暖的气息,那已经是三月末了。

三个房客从他们的房间里面走出来,他们非常吃惊地环顾周围,寻找早餐,“早餐在哪里?”中等身高的房客愁眉苦脸地问女佣。女佣将手指放到嘴边,迅速并且默默地向他们示意现在发生了事故,他们想进入格里高的房间去看看,而且事实上也都进去了。

他们将双手插在那快要穿破了的背心的口袋里面,这时候房间里已经完全亮堂了,他们都站在房间里,站在格里高的旁边。

这个时候卧室的门开了,萨姆莎先生穿着他的侍者套装,左手边是他的夫人,右手边是他的女儿,脸上带着一些微哭过的痕迹,女儿的脸偶尔会压在父亲的手臂上。

“请你们马上离开我的家!”萨姆莎先生指着门对房客说道,这时候母女俩还站在他的左右。

“您这是什么意思呢?”中等身高的房客有一些惊慌地说,并且还带着甜甜的微笑。另外两位房客将双手放在背后,并且两只手之间互相摩擦,仿佛是在等待着一场大论战,而这场大论战一定会以对他们有利的结果而告终。“按照我说过的那样做,我的意思很明显。”萨姆莎先生回答说。并且和立于他左右的母女形成一条线,一起走近这个房客。这位房客首先非常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板,仿佛他要将整个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下。“那我们还是走吧,”这个房客说,并且看着萨姆莎先生,仿佛他在这突然而来的谦卑之中请求萨姆莎先生为自己的决定做出一种新的和解,萨姆莎先生张大眼睛,所做的只是频频点头。紧接着这位房客立刻大步向前房走去。现在他的两位朋友双手也不动弹了,听了一会儿之后,就跟在中等身高房客的背后蹦跳着前进。萨姆莎先生非常担心,于是他赶在两位房客之前进入前房,这样就阻断了他们与中等身高房客之间的联系。到了前房,三位房客从衣架之上取下他们的帽子,从放手杖的地方拿走了他们的手杖,他们默默地向萨姆莎先生鞠躬致意,然后开始离开住宅。仿佛前面表明的那样,一种没有办法解释的不信任感使萨姆莎先生和两个女人一起来到了过道,他们并排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三位房客虽然缓慢地,但是连续地下了楼梯,看着他们在每一个拐角处渐渐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他们越往下走,萨姆莎一家就越是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这时迎着三个房客上来的是一个肉店的伙计,他头上顶着东西,高傲地循梯而上,已经到了房客们的上面。萨姆莎先生和女人们很快的离了栏杆,大家十分轻松地回到了家里。

“晚上就要解雇她。”萨姆莎先生说,但是她的太太和女儿都没有谁回答他。萨姆莎先生之所以要解雇她,是因为他感觉,这个女佣又打扰了他们十分难得的宁静。母亲和女儿起身走向窗口,在那里彼此拥抱着,萨姆莎先生正坐在沙发上向她们转动着身子,并且观察了她们母女二人很长时间。然后喊道:“过来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们现在得稍微照顾一下我了吧。”两个女人马上顺从的走到他跟前抚慰他,很快就将信写完了。然后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家,几个月来没有做的事也全部都搁在一边,他们要坐电车到城里去。电车里射进了让人感觉温暖的阳光。他们靠在舒服的座位上谈话。经过仔细推敲,他们的前景一点都不坏,因为三个人都有工作。这是不成任何问题的,也是非常有利的,特别是对以后有保障;现在最能改善状况的办法当然是尽快更换住房,他们需要一套较小的、便宜的住房,这住房的地点要更好一点,而且要比格里高找的现在居住的这一套住房更实用。当他们聊天的时候,萨姆莎夫妇看到他们变得更加活泼可爱的女儿,几乎同时想起她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所受到的折磨,两颊变得特别的苍白,尽管如此,女儿现在变成了更漂亮和更加丰满的姑娘。萨姆莎夫妇的谈话渐渐停止,而彼此沉默了,当两人的目光相碰的时候,彼此都心领神会了,他们想到,是到了为她找一个好对象的时间了。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新梦想的一个印证。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女儿第一个站起身来,展现出了她年轻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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