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在岩画上的神牛之谜
尽管认真地研究了七十年,还用尽了种种科学方法,考古学家对岩穴图画及其作者的情形,也自信只能解答三几个问题。不过他们得到的答案倒很惊人。
欧洲岩穴图画的年代有多久?各种岩穴壁画虽然在风格上以及给人的印象都极为相似,可以代表同一“画派”,但利用放射性碳测出,那些画是在公元前三万至一万年间,或先或后画在穴壁上的。这段时期比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长四倍左右!最早期的壁画,大部分都很粗陋。后来画得很精细,因此近代动物学家用骸骨化石拼凑绝种的动物时,可以把其中一些图形作为解剖图来看。有一段时期岩穴画家的风格,使人想到毕加索。那段时期画的动物,头为侧面,角却在正面,耳朵也许生在颊、颈等部位,画家爱画在什么部位都行。
岩穴画家究竟是什么人?当时西欧居民以克洛麦农人为主。克洛麦农人与现代人同种。名字得自法国多敦河区的克洛麦农岩穴。一八六八年,首先在那里发现这种人的遗骨。克洛麦农人通常比我们矮小,额高,四肢硬直。他们穿兽皮,以狩猎、捕鱼、采集水果、浆果、甲壳类动物为生;还未学会种植农作物或饲养家畜。大概还不会骑马,也不会利用马负重。当时气候寒冷,在那种环境中生活艰困而短命。从遗骨显示.男人很少活到五十岁,妇女很少活到三十五岁。即使只从克洛麦农人的岩穴图画判断,也可知他们具有极高的智力和灵敏的感觉。他们的歌曲、舞蹈和文化,也许与他们的视觉艺术有同样成就。考古学上的证据证明,他们在坟墓里放置了食物和工具,陪伴死者踏上冥途,可见他们相信来世再生。他们可能还相信,动物也有灵魂;例如,在一个岩穴内,刻着一匹小马正从一匹受予伤奄奄待毙的大马腹里跃出来。
为什么创作这些美术品?考古学家认为,岩穴图画有严肃的宗教目的。对只有简单利器的人类来说,猎捕大野兽是十分艰难的。据专家猜测,史前人类已有一套非常复杂的“交感法术”仪式,想靠施用符咒镇住猎物。最有效的法术也许需要画出或刻出野兽的图像。他们相信只要把它的图像刻画在穴壁上,它就不能再有抗拒人的力量。画家要把动物的灵魂捕捉到图画里,或许还得表现出动物的显著特征:画马或鹿要表现脚力矫健;画野牛或长毛象要表现力气大;画野猪或狮要表现勇猛。更重要的是,画家可能画一根长予贯穿野兽,以保证行猎成功,并且利用这种图画来教导年轻猎人哪些部位最易致命。猎物稀少必然时常引起食物补给不足,因此许多考古学家推论,绘画的主要功用是增加动物的生育力。如此说来,许多动物图画周围的古怪图形,可能是象征多产的符咒。
美术家如何工作?先用尖锐的燧石在穴壁上刻画出动物轮廓,然后着色,旧石器时代的画家,没有绿蓝两种颜料。黑紫两种颜料却很容易从含氧化锰的泥土中取得。他们也可能从木炭和油烟中取得黑色,又从铁矿中取得褐、红、橙、黄等色。先把铁矿矿石用石头磨成粉末,然后与动物血液、植物汁液或动物脂肪混合一起,制成颜料。颜色涂得很厚。涂法有很多种:用手指;用毛皮、羽毛或咬破树枝梢制成的刷子;用成片的地衣和苔藓;用中空的芦笔管或兽骨把颜料吹到穴壁上。有时还用赭石混入兽脂,卷成细蜡笔。在艾塔米拉岩穴里发现过此种蜡笔的遗迹。
克洛麦农画家利用岩穴面轮廓,时常造成立体效果。岩石上的一个天然小洞,可能变成瞪视的眼睛;岩石上的大裂口,可能涂上红色代表伤口;岩石上形状奇怪的凸出部分作成兽头、兽背或兽腰;石缝作成兽腿。
不管是平面图画还是浮雕,通常着色的笔法都粗犷明快,很少涂改。有些史前美术家也许进过学校学艺。在法国西南的里密尔,发现了一百三十七件画上素描的石块,多半技巧拙劣,还好像经过老师仔细修改。
这些古代美术作品怎能保存到今天?答案是:大部分未能保存下来。那些留存到今天的图书,都是在黑暗的岩穴内发现的。岩穴里面温度和湿度一直保持不变,通风良好而适中,空气中的水的水分恰能维持颜色不致干枯脱落。(某些图画上那些一万多年前涂上的油脂颜色,至今还可以用手指抹污!)最重要的是,这些岩穴的人口都因过去的岩崩而封闭了,无人可以进去破坏。(拉斯考岩穴开放了十五年,成千上万观光客带进穴内的汗气、体热和微生物,加上电灯的使用,使穴内的图画遭受极大破坏,比过去一万五千年还要严重。结果要把拉斯考岩穴关闭,从一九六三年起谢绝参观。)
实际上,岩穴内的图画之得以保存,主要应归功于当时的画家。即使在史前时代,他们的作品也可能是不想给大众看到。那些岩穴或者至少可以说是发现图书的地点,相信都是宗教圣殿。因此,那些地方都不易进入,而且多半很危险。此外,画家时常竭尽所能,把壁画画在人迹难至的地点。例如,法国鲁菲臬岩穴内绘刻犀牛和长毛象的地方,距洞口竟达一里远。法国芳德高穆的壁画和雕刻,位于一条极窄的弯曲穴道尽头,瘦人也要匍匐爬行才能进入。
公元前一万年左右,上次大冰川退后,旧石器时代岩穴艺术似乎突然失传了。原因可能是气候转暖,穴居人走出岩穴,到江河湖泊附近用木搭建居所。后来,他们学会种植农作物,饲养家畜,于是逐渐放弃以猎取野兽为生。因此不须再取悦岩穴精灵。在那些岩穴里,过去人类曾一度穴居以躲避风霜雨雪,现在仍为动物冬眠之所。约在公元前一八○○至公元前一五○○年间,第一批商人从地中海东部到达欧洲西部时,最晚期的岩穴图画已约有九千年历史。创作壁画的技术、风格和灵感,早巳遗忘了。古代最伟大的艺术创作时期之一,已经永远成为过去。
一八七九年夏季的一天下午,业余考古学家马塞里诺在西班牙北海岸圣提兰纳附近新发现的艾塔米拉岩穴口,跪着挖掘泥土。突然从旁边一个小穴深处传采他九岁女儿玛俐的惊叫声:“牛!牛!爸爸,快来!”
他在惊恐中抛下凿子,跑进穴内。那个小女孩非常激动,站在朦胧光线中指着穴顶。他举起提灯照去,不禁为之兴奋不已,看到的不是普通的牛,而是以鲜艳的褐、红、黄、黑等颜色绘成的史前野牛。事实上,在六十尺长三十宽的穴顶上,共绘有十七头这种野牛,栩栩如生。有的站立,有的用足刨地,有的躺看,有的蜷缩睡觉,有的在地上打滚吼叫,有的身中长矛。此外还有几只向前狂动的野猪,一匹马,一头颤抖的雌鹿,一只狼。马塞里诺再深入洞穴探究,发现另有几十幅动物的绘画或刻图,包括几头大角雄鹿,几头大牛,一只狮,一只长毛象等。
在艾塔米拉的发现,揭开人类历史一个未为人知的时代。马塞里诺断定,洞穴里所绘的动物都是古代的。这些刻画得那么生动的动物,多半早已绝了种,或许久许久以前已不是西欧土产的。在这项发现以前,他曾多次在岩穴进口处掘出生前古物,都属旧石器时代的人工制品。那个时代到公元前一万年左右,上次大冰川融解时为止。
一八八○年,考古学家在里斯本举行会议。马塞诺在会上讲述自己的发现,还展示岩穴图画的复制品。会议中有人立即指称岩穴图画是腰品。那些博学之士坚说,原始野人的智慧比猿猴高不了多少,决不会创作出这样动人的艺术。他们指责马塞里诺自己绘制那些岩穴图画,可能是意图打击研究史前史这门“新科学”的阴谋。一八八八年,马塞里诺在备受奚落中逝世。
但是支持马塞里诺的证据不久就出现了。他逝世后几年内,在几个地点也发现类似的史前美术品和人工制品。一九○二年,后来以“画穴神甫”享名的布鲁衣神甫到艾塔米拉去。那里地上还有化石兽骨,好几千年来没有人动过。骨上刻着动物图形,与穴顶的图画几乎相同。至此才不再有人怀疑壁画的真实性。这位神甫赞誉艾塔米拉为“史前艺术的圣殿”。
此后数十年间,在西班牙北部、法国庇里牛斯山、法国南部多敦河区,发现了一百多个绘有和刻有旧石器时代图画的岩穴;在意大利南部和位于欧亚之间的乌拉尔山脉,也发现了几个。不过其他岩穴的图画,都不及艾塔米拉作品那样鲜艳壮观。一九四○年,一批学童在法国拉斯考附近,发现一个大洞穴,里面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史前兽类动物园。在这个“旧石器时代艺术博物馆”的生动图画中,有一些身长十三尺至十七尺的大公牛,奔驰中的小马,一群看似在游水渡河的大角雄鹿,精致的黄黑色“唐马”(因似中国唐代陶马而得名),,生着特大犄角的麋,一头像怀孕河马的神秘怪物,在方形头部生出又直又长的角,后来称为“独角兽”。
人像刻画得甚为粗糙,与刻画精致的动物,构成鲜明对比。人像的描绘大多数与小孩子乱涂的图画差不多。但也发现少数例外。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可以用来证明岩穴画家并不会描绘精细人像。有一种意见认为当时有强烈的宗教禁忌,不得描绘逼真的人像。